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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动人的作品。它的作者韩素音是一位中国女性,出生在北京( 另有资料说她出生于河南信阳。——译者注),在中国的大学接受了教育,后赴欧洲游学两年。1938年,她偕丈夫回到中国。抗日战争期间,两人住在内地。这时期,她与一位美国女传教士合作,写出了她的第一本小说《目的地重庆》。此书用生动的笔墨描述了自由中国的现实、中国人民的苦难和中国西部古老的封建省份的生活。在此书的最后一章,富有远见的韩素音预料到了中国国民党和共产党之间将要开战。 抗战末期,命运又把她带回英国。内战在中国轰轰烈烈爆发,她丈夫命丧疆场。此后,韩素音以优异成绩毕业于伦敦大学医学专业。求学期间,奖学金不敷开销,韩素音便靠打工的收入维持她和她孩子的生计。但她无法忍受长期与自己的同胞分离,故很快就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当时还动荡不安的亚洲。 《瑰宝》一书表现了二战后被一场接一场声势浩大的革命震撼的亚洲。将来的历史学家笃定会把地球上这片面积最大、人口最多的大陆在二十世纪中叶发生的巨变看成他们最重大的研究课题之一。他们无疑将会以局外人的身份,用回顾的眼光,冷静客观地评价这些大事变。而对于我们这些置身于震荡之中的人来说,要想不动感情地准确理解其意义则比较困难。有些人认为这场巨变毫无必要,他们留恋的是亚细亚“昔日的美好时光 ”;还有一些人则极端蔑视这种“美好时光”,他们要让新的亚洲与这种“美好时光”一刀两断,要把亚洲从往昔的历史中连根拔起,轻轻松松走向既清晰又朦胧的未来。其实这两类人都怀有许多狭隘而荒诞的偏见。对于所发生的事情做出一个基本的解释其实也不难。在过去的几个世纪里,封建主义因“现代”的物质进步和观念进化已从西方世界逐渐隐退,但这种封建主义直到不久之前还牢牢地盘踞在亚洲各地。后来,西方的行为方式和思想观念侵入东方,野心勃勃的欧洲商人、军人、官员和传教士纷纷涌来,凭借他们器用方面的优势。在亚洲广大的地区确立了自己统治者的地位。如今。这些思想观念已发育生长起来。在欧洲,这一过程是在一个漫长的时期当中逐渐完成的;然而在亚洲,人们却试图以急骤的革命手段迅速完成这一转变。封建主义被荡涤净尽,而作为古老的封建主义的最后阶段或新兴的自由主义的最初阶段(怎样定性主要看你从哪个角度来认识) 的帝国主义,也附带着被扫地出门。 差不多每一个亚洲国家都经历了这样一个历史性的转换,只不过不同的国家采取了不同的方式,因而造成了目前各不相同的政体。印度的尼赫鲁、中国的毛泽东、印度尼西亚的苏加诺,以及其他国家的人都探索了本国的道路。当前,这场巨变仍在进行当中,正迈着大步向各地挺进。《瑰宝》一书的故事发生在两块土地上,一块面积狭小,一块幅员辽阔。虽然这两块土地毗连相靠,但在这场政治变革中却极端对立。前者是中国的香港,“西方帝国主义”的孑遗,无论是它的优长还是它的缺陷都没有多少改变;后者是中国大陆,经过血的洗礼迅速建立起了共产党的社会。 韩素音这部作品一个明显的特色是在对照中描绘出中国的香港与大陆的鲜明生动的画面。这两个互相冲突的环境又为她笔下人物的表演提供了极富表现力的舞台背景。她的这些人物——基督教传教士、来自大陆的老派难民、既热情又年轻的中共党员、留在大陆的老成持重的非共产党的长者、香港不同类型的外国观察家,还有书中的主角——欧亚混血儿韩素音和她的英国恋人马克,都体现了今天困扰着亚细亚的种种冲突。这些冲突构成了当代人类历史的材料,无论是西方人还是东方人,若想避免世界性灾难的发生,都应当以同情的态度理解这些材料。 韩素音以入木三分的直觉描写了这些冲突。它们像一支完整的管弦乐队,不间断地为韩素音和马克的二重唱伴奏。这一曲爱情之歌既热烈又温婉、既苦恼又和谐,虽然命运悲凄,却最终赢得了胜利。 韩素音表现了一种内心的冲突。许多中国知识分子的心灵世界中都有这种冲突。他们从内心深处渴望与自己的人民结合在一起,“无论对错” ,但对革命的过激行为又感到嫌恶;他们既同情那推动革命发展的强劲原动力,又清楚地认识到革命带来的残酷无情;他们热爱那千百万为创建一个焕然一新、生机勃勃的新国家而投入满腔热情的中国同胞,却又朦朦胧胧地怀疑中国的领袖们在误导群众的热情。 虽然韩素音是位欧亚混血儿,但从本性上讲她是个中国人。无论是她对中国所发生的各种事件的反应,还是她对外国批评的反应,在国内外无数受过教育的中国人当中都颇具代表性。她的心中有一种声音迫切要求她返回大陆,帮助她的奋斗中的同胞;但另一种声音却要她留在香港,在这个与大陆若即若离的嘹望塔上以一种既同情又超脱的态度观察时局。本书对她思想、感情的记录有着深刻的意义。通过阅读本书,我们外国人可以更深入地认识是什么样的动机让这么多善良的非共产党的中国人留在国内,并投身于共产党的事业当中。这样的认识有助于中国与西方的和解——这一天必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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