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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已九十高龄的英籍华人作家韩素音女士,一生怀有浓郁的中国情结,《瑰宝》这部写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香港的故事”,此时方与内地读者见面,虽有些迟,但也赶上“香港回归十周年”的日子。
韩素音家世非比寻常。她家祖籍是岭南,所以她常自称是“客家人”。她父亲是四川近代首批出国留洋的学生,在比利时攻读工科,后来成为中国早期的路矿专家。她母亲出自比利时名门,后来不顾家庭阻挠,随夫落根中国。韩素音十五岁时考入燕京大学习医,后又留学比利时。她后来虽入英籍,但心系中国,取“韩素音”(谐音“汉属英”)这个笔名,也含这种深意。1949年,成了寡妇的她带着女儿从英国回到香港,在英国人开的医院行医,《瑰宝》中的故事,就是在那时发生的……
《瑰宝》讲述了中国女医生韩素音与英国记者马克·艾略特之间的一段“生死恋”。它作为韩素音最成功也是争议最大的一部作品,其实所着眼的不仅仅是“儿女之情”。它首先是一部1949至1950年间香港乱世的写真。在“富人、穷人”这一章中,作者真实地描绘了战乱给香港带来的难民潮,贫富之间触目惊心的对立。那些没落的传教士、发国难财的商人、担忧时局的银行家、及时行乐的阔太太以及难以数计的非法移民,在香港这个“中转站”,“你方唱罢我登场”,演绎着一场末世的人生大戏。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瑰宝》的女主人公,一个留学欧洲的中国女医生,一个欧亚混血儿。在小说中,作者花了大量的篇幅探讨种族身份、东西文化冲突等问题,这甚至成了男女主人公之间交流的主要内容。为什么不呢,正如书中说的,“说到底,这不单纯是两个恋人之间的爱情问题”。在“海陆之间”这一章中,作者更是集中探讨了所谓的“欧亚混血意识”。这使《瑰宝》读起来有时像是一部关于身份政治、亚文化的观念小说。
《瑰宝》1952年写成,在英国出版,旋即引起轰动。据说在英国公共汽车上,所有妇女胳膊下几乎都夹着这本书。这些家庭主妇恐怕不是冲着“欧亚混血意识”去的吧。1955年,小说又被好莱坞搬上银幕,更名为《生死恋》(Love Is a Many Splendored Thing),一举拿下最佳歌曲、最佳配乐与最佳服装设计三项奥斯卡奖,被《罗马假日》吊起胃口的美国人,看中的自然是《瑰宝》中的异国恋和异域风情。
抛开这些猎奇不论,《瑰宝》这部作品能流传至今成为经典,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它“发乎情”。正是在这点上,容易让人联想到张爱玲的《倾城之恋》。《倾城之恋》写的也是乱世香港下的儿女私情。只不过它写得更加理直气壮,“他不过是一个自私的男子,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代,个人主义是无处容身的,可是总有地方容得下一对平凡夫妻”。《瑰宝》何尝不是呢?也许种族、身份、文化等这些曾经缭绕不去的大而化之的观念问题,虽然堂皇伟大,终究令人嫌烦,终究会过时,远没有人的小小的感情来得亲切动人,时间恒久。“瑰宝”之谓“瑰宝”,无非是一个“情”字而已!这恐怕是女主人公经历生死变幻后,真正悟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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