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非牧歌式调侃文革
2008-3-3 14:29:04     桂传俍     来源：Time Out
　　1.你的新小说给人第一感觉就是题目新奇，想听听你的理解。
　　
　　开始“小城好汉”，后来觉得不过瘾，然后碰见了“英特迈往”，就再无怀疑了。出书的时候叫小城好汉之英特迈往”，是怕读者对“英特迈往”（典自陆九渊的《荆国王文公祠堂记》，赞扬王安石不屑于流俗声色，勇于改革）这个成语过于生疏。我觉得“英特迈往”是个好词儿，应该恢复使用，这四个字单看十分漂亮，组合在一起也非有力，是很值得普及的。
　　
　　2.小说中朱红军当上了兵却没仗可打，只能靠找人掐架来满足英雄情结，无谓送了命，他在形式上死得像个好汉一样，你是想通过这个人物文中所说的“生不逢时，英雄末路”吗？
　　
　　倒也不完全是，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偶然的运作。成功者喜欢讲必然性，失败者则归咎于偶然，其实，无论成功与失败，他们都受制于同样的宇宙和历史法则。这法则就是佛教说的因缘和合。我对失败者比较同情，所以强调了其中的偶然性，造化弄人，荒诞是其中的应有之意。悲剧在于们认不清这一点，得意便忘形，失意便不肯服输。
　　
　　3.小说的主人公“我”、朱红军等既有特别抗争什么，也没有妥协，你多地描写他们“撒尿游戏”这类怪诞的，却和特定大历史保持距离的东西，这是为何？
　　
　　历史并不都是大事件，并不是帝王将相、大人物，它存在于细节之中。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少年生活，有非常不同的就地取材的游戏。这些游戏与“历史风云”保持距离，使得日常生活得以延续，就算是“撒尿”、“捣屁眼”之类的也一样非常珍贵。它们的确有某种抗衡作用，抗衡了无生趣的政治或“公共生活”。孩子们总是离自然、发的状态更近的。
　　
　　4.小说中很少有那类“伤痕”文学的味道，你会写道：“由于时代的局限，父亲也有知识的盲点，不知道什么叫同性恋。否则的，他肯定会告诉非地下党同学，他和地下党同学是同志关系。”你是想故意戏谑一把那个时代吗？
　　
　　幽、开玩笑、调侃的确是面对历史和生活的态度。这态度便是距离、直觉的把握和理解，会心一笑包含了极其丰富的内容。所以永远有正史和野史之别。小说应是野史，启发的是人们的心智，而非获得解释历史的霸权。真正的历史在正史之外，它是千变万化、魅力无限的，讲述的是历史之真，而非真实的历史。
　　
　　5.马尔克斯有次提到《百年孤独》时表示他对这部小说完全有把握，因为它最接近他童年时具有的诗的概念，你小时候随父母下放苏北农村的经历对《小城好汉》也符合这样一种情况？
　　
　　和马尔克斯不同的是，我的注意力在人命运，而不是某个地点，因此“共县城”写得比较平面。对历史我也没有再造的愿望，这本书的背景从属于我们延续至今的现实。当然，童年和少年经验在写作此书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我并不可能把我的经历和书中的世界混淆。马尔克斯是史诗作者，而我只是个讲故事的，我更中国一些，如果实在要认祖归宗，《三言二拍》那里更可靠一些。
　　
　　6.你的小说在叙事上一向口语化，拼图式的非常好读也不刻意，但这次似乎那种乡土的时代感更强烈了，甚至超过了《扎根》。
　　
　　背景就是身处一个急速变化的时代，新的信息应接不暇，人们已经很少回顾了。但我觉得回顾是必要的。是回顾，而不是怀旧。怀旧可能成为一种时尚，但如实深入的回顾却是自知的保证。无论年轻人还是中年人甚至老年人，无论个人还是集体，无自知都会变得浅薄、野蛮。我写这本书时的状态如既往，诚实和幽默是我孜孜以求的。既要呈现出那些逝去的时光和人物，又要体会到那变幻无常的虚无的意义。
　　
　　7.小说中有一点也很有意思，写到一半你开始用年份做标题了，“1978”……有特别用意吗？之前你也强调过把乡村作为牧歌来对待，再次提笔描写乡村，是想表达一些什么东西呢？
　　
　　以年份作为标题是加强速度，本小说前半部是“停滞”的，用于静观，后面，越来越快，乃是故意为之。我写乡村的确没有用牧歌的调子，也不着意批判。我熟悉的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国的乡村，很具体贫穷、饥饿、朴实、野蛮和人心的扭曲以及莫名的快乐都是题中应有之意。
　　
　　8.在语言上，是不是当年作为第三代诗人群的创作经历对你影响很大？（有一种说法是诗人都写不好小说）
　　
　　不要有任何迷信，就算以前的诗人写不好小说，今天的诗人也不能认这个账。诗人写不好小说，哲学家写不好小说，当官的写不好小说，女人写不好小说……这些个说法层出不穷。其二，写作者的任何经历和训练都有可能成为写作的营养，当然，也有可能成为毒害，那要看个人了。海明威当过记者，这对他后来形成自己特别的风格不无关系。一切都是双刃剑，桥梁既可以用于交通也可以用来设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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