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晚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世面,是奶奶咽气前的那个黄昏。
县人民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隔夜饭菜混合的气味,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嗡嗡作响,照得墙壁惨白发青。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一袋奶奶最爱吃的桂花糕——现在已经凉透了,油纸渗出深色的印迹。
“林秀芝家属,病人情况不太好,你进来看看吧。”
护士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食堂做了白菜豆腐汤。林小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椅子腿上,她没觉得疼,只是快步走进病房。
病床上,那个曾经用一双手捏着金针治好半个县城疑难杂症的老人,此刻瘦得像一捆干柴。林秀芝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当她感知到有人靠近时,那只布满针眼和老年斑的手忽然动了动,指节弯曲,在床单上敲了三下。
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
林小晚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大概是七八岁那年,她第一次颤颤巍巍地拿起那枚三寸长的金针,奶奶就是这样敲了三下床沿,说:“妮儿,针就是医生的剑,拿稳了,才能救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布包——里面裹着九枚长短不一的紫金针。针身细如发丝,在昏暗的病房里泛着柔和的暗金色光泽。这是奶奶前天非要她带在身上的,说:“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了,你拿着。”
她将布包轻轻塞进奶奶的掌心。
林秀芝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她用力握了紧布包,又缓缓松开,手指笨拙地在空中画了个圈,指尖指向林小晚的心口。
“用针渡人,自渡。”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林小晚的耳朵里。她还没来得及点头,那只手便沉沉地垂了下去。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平直长音。
奶奶走了。
殡仪馆的车来得很快,亲戚们也来得很快。大伯母第一句话不是安慰,而是盯着她手里的布包:“小晚啊,你奶奶那套金针,留给你也没用,你一个卫校毕业的小护士,又不会给人扎针,不如给我,你表弟今年要考中医大学,正缺套好针练手。”
林小晚把布包紧紧攥在胸前,退了一步:“这是我奶奶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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