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有开灯。客厅落地窗外是城市灯火织成的光网,整座天海市在他脚下延伸铺展。作为天海市第一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他习惯了站在高处俯视这座城市——手术台上俯视病人的胸腔,会议桌旁俯视同行的表情,生活里俯视一切他认为“不够专业”的事物。
但今晚,有什么东西在他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那套针。
那个女孩摊开布包时,他看到的不是九枚金针——他看到了父亲书房里那个落了灰的檀木盒子,看到了祖父留下的那套样式一模一样的针,看到了小时候趴在桌边,看父亲用指尖轻轻摩挲针身时那种他从未读懂过的表情。
他打开灯,走进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北墙有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医学典籍和期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按年份编号,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书架最底层有一个被其他书籍挡住的旧纸箱,沈墨言蹲下来,把那些书一本本挪开,拖出纸箱。
纸箱上落了一层薄灰,封口胶带已经泛黄发脆。他小心地撕开胶带,掀开箱盖。
里面是一些旧物:他大学时期的笔记本、几本旧相册、一些零散的信件。他拨开那些东西,在最底层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一个蓝色的硬皮文件夹,封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往来录”。
他打开文件夹。
里面夹着十几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他抽出最上面那一封,展开,信头的字迹娟秀而有力,是用极细的毛笔写的:
“沈兄台鉴:
承蒙惠寄《扁鹊针要略》抄本,秀芝感激不尽。君所问‘气随针走’一诀,愚以为关键在于指下之觉,而非纸上之论。他日若有缘,当面一试可也。
林秀芝谨上
己卯年霜降”
沈墨言的目光定在那枚落款上。
林秀芝。
他记得这个名字。小时候父亲偶尔提起过——“林家那一脉的传人,比我高明得多。”但父亲从不细说,每次提到都只是轻轻带过,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年幼的沈墨言看不懂,后来也忘了追问。
他翻出第二封信,邮戳日期比上一封晚了两年。
“沈兄:
惊悉嫂夫人病重,心中不安。扁鹊针虽以治病为要,然天命之事,非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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