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智湛盯着遗像里那双永远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想起她总说自己穿军装最英气,却没告诉过她,每次出任务前,他都会把她叠的平安符缝在贴身口袋里。
战智湛颤抖着手点燃一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入妻子遗像前的香炉。袅袅青烟中,他透过朦胧的泪光,长久地凝望着照片里那抹永恒的微笑。
剧痛如钝刀碾过心脉,战智湛踉跄着扶住灵案,喉间溢出的不再是血泪,而是元稹那首浸满苦泪的《遣悲怀》。他望着遗像中永远定格的笑靥,忽然觉得每一个字都成了锋利的钢针:“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刺在战智湛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曾几何时,他们也会在闲暇时开这样的玩笑,钱梅瑛总说“等退了休,就去掖县老家种片葡萄园”。如今,却只剩他对着冰冷的相框,数算着未竟的半阙人生。
“战主任……”阳骊涄的声音怯怯响起,将他从诗的炼狱中拉回。她已换上一身素净的连衣裙,局促地站在他面前,低垂着眼帘:“刚才……以为您不会回来,我就……我就洗了个澡。您回来了,我该回去了。”
战智湛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遗像中妻子的笑靥上,失神片刻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噢……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俺不放心。你……就住俺的卧室吧。”他顿了顿,仿佛才意识到这话可能引起的误解,又刻意强调了一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俺怕你嫂子孤单,要在这里……在这里陪你嫂子!”
阳骊涄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应允去留,只是低声转移了话题:“卜……卜教授来过。他……一个人对着嫂子的照片喝酒,又哭又笑的……后来,在餐厅……睡着了。”
阳骊涄的话语断断续续,带着一丝不安。战智湛喉头滚动,再次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目光却未曾稍离那方寸之间的笑颜。汹涌的悲恸在胸中翻搅,化作无声的呐喊,在他心底凄厉回荡:“‘毛头’呀,‘毛头’!多少红颜凋零,多少相思成灰,空留血染墨香哭孤坟!‘毛头’,你可记得?你说过:忘川河畔,要与为夫长相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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