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贺新也指着一辆经过的粮车,示意鲁大荣看:
“兄长,你看那麻袋角上,是不是盖着戳印?
这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不是拱州的仓廪印,倒像是济州府福兰镇之类的字样。
蒋通判说了,这些粮食,本就是张将军的。
乐知府不过是转了个手,就把这天大的干系,轻轻巧巧地挪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张将军头上去了。
将来朝廷查问,他两手一摊:粮是张黜置使的,卖粮或许有欠妥,但根源不在我拱州啊!”
鲁大荣凑近细看,果然在脏污的麻袋角落看到模糊的朱红色印迹,字形复杂,他认不全,但蓟州,福兰等字勉强可辨。
他怔了半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叹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鲁大荣屡试不第,连个秀才都考不中。
这等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这等甩锅嫁祸的手段,我便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啊!
直来直去杀人放火我行,这官场上的文章,真比天书还难懂。”
郑不成听着鲁大荣的感慨,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忽然伸手,叫停了一辆粮车,也不顾车夫诧异的目光,径自跳下驴背,走到车旁,用力拍了拍鼓囊囊的麻袋。
“噗…噗噗……” 手感并非坚实饱 满的谷物撞击感,而是一种沉闷、略带松软的触感,甚至还微微扬起了些许灰尘。
鲁大荣脸色微变,他是卖盐的,他知道这里面的动静代表什么。
“这,这里面是……”
“是粉末。”
郑不成一皱眉,这年头交粮都是交带壳的东西。
总不可能有人给你磨成面吧!
“看来,这里面也不全是粮食……怕不是沙土吧”
他望着蜿蜒的车队,语气幽幽:
“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张永春张将军,治下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或者其本人也未必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善人菩萨。
这官场上下,沆瀣一气,层层盘剥,最终吃到百姓嘴里的,恐怕连沙土都不如。
我们……我们费尽心思,豁出性命弄来的,可能就是一堆只能用来填灶坑的废物。”
鲁大荣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看着那一车车“粮食”,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慢慢渗透四肢百骸。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在百里之外的汴京,沐亭府邸深处,一间陈设古朴、燃着宁神香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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