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历史的车轮碾过来的时候,丝绸被扯碎了,蜜糖被踩烂了,而那些铁链终于被挣脱了,那些血泪终于被擦干了。
可总有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总有人想回到那个丝绸和蜜糖的世界里去,把血泪重新涂在别人身上。
女奴没能活到为自己正名的那一天。
她在住院后的第三个月安详地离世了,走的时候拉着女儿的手,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青稞……熟了。”
女奴其实对自己的人生并没有遗憾。
曲桑卓玛的那本回忆录对她造成的抨击,也没有带给她太多的波澜。
但顾陌还是来了,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遗憾是什么吧。
此时的顾陌,变成了那个十六岁的女奴。
她站在曲桑庄园的偏房里,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远处的谷口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那支改变一切的军队还没有到,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墙上的影子在月光中拉得很长。
顾陌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茧子的手。
这双手给曲桑卓玛端了十一年的洗脸水、梳了十一年的头发、熨了十一年的袍子。
这双手也曾在深夜里攥紧过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血印子。
这双手再过不久,会去拔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顾陌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