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殿内传出去又折回来,落在灯影和砖面之间,没有被风带走。
这时,凌景同从偏殿掀帘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卷没来得及放下的文册,显然听见了方才的对话。
他走到案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卷文册的封皮上停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向凌非烟。
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劝说时特有的斟酌,也有姐弟之间才会用的那种直接:
“姐姐,武大人说的是正理。
流民聚集的人数还在增加,若是明早之前聚到上万人,行宫的两千御林军虽然能挡一阵,但挡不了太久。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贵妃,陛下的脸面在这里,你若是在行宫里出了什么事,对前方战局的影响比丢一座城还大。
不如先撤到城外庄子上暂避一夜,等流民散了再回来。”
凌非烟坐在案后,手边那盏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平稳:
“我是贵妃,是陛下留在行宫的人,我若是走了,守军还有心守吗?
流民还没到,贵妃先跑了,这句话传出去,明日城外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就会觉得朝廷撑不住了,到时候投奔流民的人会比今夜更多。
你不用劝我,你若是担心,就下去和武存一起布置防务。
你把库房的箭矢清点出来,把行宫四面墙上的火把全部点上,别让任何人摸到墙根底下还不知道。”
凌景同看着她的目光停了两息,他知道她的话已经说尽了,继续劝下去只会让时间在争执中流逝,浪费在更需准备的事情上。
他没有再开口劝,沉声道:“那我下去和武大人一起把宫墙上的弩台调好。”
说完便大步朝前院的方向走了,衣摆被夜风翻卷着贴住腿侧,很快没入了廊道深处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