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可他没有问出任何一个。因为他忽然想到，也许这个人不是真的乞丐，也许这个人真的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也许这个人，就是他们等了很久的“接站人”。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一个名校的学生，怎么可能落魄成这样？卡塞尔学院不是比哈佛牛津还厉害的学校吗？那它的学生不应该各个西装革履、谈吐不凡、走在街上都能被星探追着跑吗？怎么可能是一个穿着花格衬衣、裤子拖地、胡子拉碴、问路人要钱买可乐的流浪汉？
可路明非见过面试官。叶心怡穿着奶白色的针织衫，安娜穿着深绿色的西装外套，卡马拉穿着橘红色的连衣裙。她们不像老师，更像模特、像演员、像从时尚杂志上走下来的人。可她们的谈吐，她们的气质，她们看他的眼神，都让他觉得，她们不是普通人。她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世界。这个世界，会不会也包含眼前这种造型的成员？一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流浪汉一般的天才？天才不都是这样的吗？爱因斯坦不梳头发，牛顿不洗澡，梵高割耳朵。天才总是有一些怪癖的，也许眼前这个人的怪癖，就是把自己打扮成流浪汉。
路明非正想着，那个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乞丐，开始翻他的挎包。他的挎包是帆布做的，军绿色，洗得发白，包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他把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东西。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个发霉的面包。一个生锈的水壶，水壶盖上还挂着一根茶色的绳子。一个指南针，指针在玻璃罩下面微微颤动，不知道指的是南还是北。最后，他掏出了一本书。一本很厚的、字典般的课本。
那本书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圆了，露出了下面的纸板。书脊上的书名是用英文和拉丁文混合写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那种古老、庄严、不容置疑的气质。那人把那本书递到路明非面前，像是在献上一件圣物，又像是在出示自己的身份证。
路明非接过那本书，翻开。扉页上有一个名字，用花体英文写的，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在纸上爬行的蛇。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辨认出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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