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哽住了。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寒风里，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是两根扎进大地的桩子，不动不摇。
远处，东南方向的天际有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像是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灵魂，终于可以闭上眼睛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百姓们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那个孙承恩，死了。”
“听说了。不是说是心疾吗？”
“心疾？呸！那是给皇上吓死的！你看看他干的那些事，勾结海盗，害死了多少人？皇上能饶了他？”
“不管怎么死的，死了就好。这些年东南那边死了多少人，总算有个交代了。”
“可不是嘛。我听说好多当官的都吓坏了，自己跑去大理寺认罪的认罪、退赃的退赃。这帮人，以前一个个的比谁都横，现在知道怕了？”
“所以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阎王爷也跑不了。”
“这话不对。不是阎王爷，是皇上。皇上替天行道，替老百姓出了这口气。这样的皇上，咱们得好好拥护。”
“那可不！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儿高兴！”
觥筹交错之间，笑声和碰杯声交织在一起，飘出了酒馆的窗户，融进了京城深沉的夜色里。
那些声音飘啊飘，一直飘到了皇宫的高墙之内。
独孤帝听见了。
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烛火映出来的，是从心底往外透的，温热的，踏实的，像一个父亲终于看见自己的孩子笑了之后，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却又轻盈盈的踏实。
孙承恩死了，但孙承恩的死不是结束，是一个开始。
从那以后，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勾结匪类、鱼肉百姓。不是因为他们忽然良心发现了，是因为他们知道——天子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天子的刀随时会落下来。
这把刀，不常出鞘。但只要出鞘，必见血。
而百姓们从那以后，提起朝廷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那不是畏惧，不是怨恨，是一种被保护了的、有人撑腰的底气。
这种东西，叫做民心。
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比任何城墙都坚固，比任何刀枪都锋利。有了它，江山才是江山；没了它，再高的宫墙也不过是纸糊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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