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张柏木方桌，每张桌面都嵌着定制的泡菜坛子，嫩姜与红椒在玻璃罐里漾出琥珀色的光。
秦桂梅摸到靠窗的卡座，蜀锦靠垫上绣着二十四节气的纹样，惊蛰的雨丝竟是用银线勾的。她望着穿梭在热气中的蓝衫身影，恍惚看见二十年前扎着围裙在灶台前垫脚的小军宝——那时他总要把盐罐子举过头顶，才能给炖着蹄花的砂锅调味。
"菌汤锅要配沙茶酱，毛肚涮七上八下。"戴圆框眼镜的姑娘半蹲在客人身侧，手腕上玉镯子随着讲解轻轻磕在桌沿。
明档厨房里，穿白褂的师傅正在片雪花牛肉，大理石油花在琉璃灯下泛着珍珠色。秦桂梅忽然想起月子房里李宝儿抱着婴儿喂奶的模样，和此刻空气里浮动的青花椒气息，原都是同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后厨门帘掀开时，军宝正捧着青花海碗往外走，靛蓝围裙上沾着几点红油。"娘！"他慌忙把碗塞给服务员，手指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才敢碰母亲衣袖。
秦桂梅望着儿子眉骨上新添的烫伤疤痕，忽然发现他系围裙的手法竟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在腰后打两个活结，左边总要留三指宽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