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虫蛀了,也不肯让人多瞧一眼——他们凭什么掌着治国的道理?就凭手里攥着这些纸片子?”
他顿了顿,指节叩击着身旁的廊柱,发出沉闷的声响:“寻常人想读书,难;读了书想做事,更难。不向世家低头靠拢,谁给你门路?这就成了个死循环,打垮一批世家,又会冒出新的来,换汤不换药。”
目光扫过陆逊泛红的脸,他放缓了语气:“要破这个局,先得让纸贱下来。纸贵,书就贵;书贵,识字的就少。其次是书,光靠手抄哪里来得及?抄一本要多少时日?传抄中还会错漏,保不齐还会被人故意改了字句。”
“咱们打下一地就开世家的藏书楼,可百姓进去了,字都认不全几个,没人讲,看了也是白看。再说那些书,翻一次就损一次,经不起多少人看。”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空,像是在跟星星说话,“这些都是骨头缝里的病,不是一剂猛药能治好的。”
陆逊攥着拳,喉结滚了滚:“那……那总能想出法子的,比如……比如找到更便宜的造纸法子?让人专门抄书,多抄几份?”
“小子有这心就好。”马超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必急着答。我这辈人能做的,是把世家那道闸门砸开道缝。至于怎么让水流通起来,得靠你们慢慢凿渠。”
他转向周瑜,眼底映着远处零星的灯火:“举孝廉这法子,早成了世家互捧的工具。寒门子弟读破万卷书,也抵不过人家一句话。得变,得让读书人保得住身、进得了门,哪怕从最小的官做起,也得有个盼头。”
周瑜望着他被夜风拂动的鬓角,忽然觉得这位兄长的背影,比身后的夜色还要沉,却又在这沉里,藏着一点比星光更执着的亮。他想起方才马超说“这辈人看不到,还有下辈人”,喉头一哽,终是重重点头:“兄长放心,这条路,我陪陆小子他们慢慢走。”
晚风卷过庭院,带起几片落叶,像是在应和这跨越辈辈人的约定。陆逊望着两人的身影,忽然觉得方才憋红的脸不再发烫,心里反倒燃起一点透亮的火苗——原来有些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却总有人,甘愿做那第一捧敲石的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