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悲伤，而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在压抑咆哮前的征兆。
它代表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命令，一个判决，一个对博合化工这个庞然大物命运的最终宣判。
曲倏脸上的肌肉，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眼中的怒火，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化为熊熊燃烧的烈焰，那火焰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死死地钉在于维新的脸上，仿佛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烧成灰烬。
然后，那目光又缓缓移向于维新身旁的两个人。
紧挨着于维新站着的，是李仪。
他紧抿着嘴唇，唇线绷得笔直，显示出内心的巨大压力，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像磐石一样，没有丝毫动摇。
他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急促频率疯狂擂动，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膜里回响，几乎要盖过自己的呼吸。
李仪知道，这一刻，就是江书记所说的“历史性摊牌”。
他悄悄用拇指顶开了文件夹的金属扣，随时准备记录下这场风暴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交锋、每一个微表情。
窗外的景象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入眼帘——几根高耸入云的烟囱，在灰暗、铅云低垂的天空下，沉默地矗立着，如同几根巨大的、指向苍穹的灰色墓碑。
它们不再喷吐往日那标志性的、或黄或黑的浓烟，仿佛也预感到了什么，在无声地等待着这场即将席卷一切的飓风降临。
江昭阳的倒计时，在这一刻，正式启动了最为艰险的秒针跳动。
每一秒，都重若千钧。
曲倏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栩身上。
他此刻脸上写满了不安，眼神游移，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呵……”一声低沉、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冷笑，终于从曲倏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动作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并没有看那份通知书，而是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睥睨着于维新，一字一顿地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
“你是什么人？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带着赤裸裸的轻蔑和挑衅，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刚刚燃起的官方气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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