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大帐门口的沙地上,摊开一张新牛皮纸重新描那条弧线。
描完了把炭条搁下,看了一眼河滩下游那个灰布短打的身影,
那人正蹲在拆散了的旧船板中间拿墨线量尺寸,弯着腰,脊背弓成一道弧,
跟那条船底弧线的弧度差不多。
李靖看了一会儿,低头把新图纸卷起来,收进怀里。
武德三年冬,江陵城破那夜,李靖坐在城门口。
城门洞大敞着,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子烟火气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味。
他靠着城墙砖坐着,兜鍪摘了搁在膝盖上,灰白色战袍的下摆湿了半截。
渡水的时候沾的,还没干,贴在腿上凉丝丝的。
他听见进城队伍的声音从面前经过。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兵器碰撞的叮当声、有人在喊口令。
他没有抬头看那些经过的人,目光落在自己膝上那双手上。
手指还有点僵,白天在水里泡太久了。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指节,从拇指到小指,一根一根地弯过去再伸直。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今天经过的关键节点。
水门破开,三百人登岸,绕过第二道巡逻,抵达东门,打开城门,大队涌入。
每一步都跟他昨天晚上在雪地里算的一模一样。
时间、距离、人数、反应,没有偏差超过两息。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面前经过一双靴子。
灰布面的,鞋底沾满了泥浆,走得不快不慢的。
那双靴子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眼皮,从下往上看,能看见一双沾着灰泥的裤腿和垂下来的手。
那手粗短,指缝里嵌着木屑和灰泥,像长年累月嵌进去了洗不掉了。
他没有抬头看脸。
那双靴子停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他低下头去,把兜鍪重新扣在头上。
扣带在颌下系紧了,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坐久了膝盖僵了,站起来的时候咔咔响了两声。
他往城里面走了。主街上已经被火把照得通亮,两旁的房屋门板紧闭,偶尔有人从门缝里探出一只眼睛来看一眼又缩回去。
他走到城中央的府衙门口,一个将领迎上来:
“将军,萧铣已经,”
“我知道。”
李靖说,
“让人把城门关好,东门加一道闸。”
“辎重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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