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把铜条放下,转身看着李淳风。
他个子不高,站着的时候微微驼背,
常年被炉火烤得面皮发红,鼻尖上有一道旧疤。
他看着李淳风看了好几息,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你把图纸铺在那边空地上,我去叫几个徒弟来。”
他把三个徒弟叫过来了,大徒弟姓刘,三十出头,专门管蜡模。
二徒弟姓赵,二十七八,管翻砂。
三徒弟姓孙,才十九,打杂学手艺。
四个人围着那卷图纸蹲了一圈,吴掌炉蹲在正中,
手指沿着图纸上的尺寸标注一道一道地走。
“赤道环的内径,”
他指着图上的一处,
“三尺一寸四分,这是外沿还是内径?”
“内径。”
李淳风说,
“赤道环内部要嵌入子午环和地平环,内径必须精确到厘。”
“外沿的厚度控制在七分,太薄了浇铸的时候容易变形,太厚了整架仪器重心偏上。”
吴掌炉看了他一眼。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太史局来的官连铸造工艺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图纸,把每个环的厚度标注都扫了一遍,
然后转头对大徒弟说:
“刘,你先按赤道环的尺寸雕蜡模。”
刘徒弟应了一声,站起来去拿蜡块了。
那天傍晚张卫国被工坊叫来搭木模。
他到了工坊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但工棚下面还亮着几盏油灯,灯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
他看见李淳风还蹲在图纸旁边,正拿炭笔在纸边空白处添着什么。
吴掌炉蹲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根细铜丝,
在图纸上的某一处比划着,两个人正在说什么,声音不高,但听着像是在争执。
张卫国没有凑过去。
他走到东南角那堆木料旁边蹲下来,拿起刨子开始平弧形木料。
刨子走过木面的嗤,声均匀地响着,他一边刨一边听那边的对话。
“你这段弧线的曲率,按这个走向浇出来铜环会偏。”
吴掌炉的声音沉沉的,像是压着火。
李淳风的声音不高但稳:
“偏多少?”
“至少两分,铜水浇进模子里,”
“冷却的时候从外沿往内沿缩,外沿比内沿缩得快。”
“你图纸上的曲率是按冷却后尺寸标的,还是按冷却前标的?”
李淳风沉默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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