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的嫣红鞋尖探出裙裾,轻轻踏上了铺着猩红锦缎的轿凳。
厚重的嫁衣裙摆如水波般漫过凳沿,环佩叮咚,似春溪解冻。
他的手始终未离,虚虚护在她肘侧,直到她全然躬身,没入那被暖香与光影填满的轿厢,端然坐定。
轿帘垂落的前一瞬,他深深地望了进去,那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将翻涌的心潮尽数敛于井底,只余令人心安的深邃。
帘幕落下,隔开内外两个世界。
易子川利落收手,转身的瞬间,秦苍已将缰绳无声递上。
他甚至未瞥那银光锃亮的马镫,只见红色衣袂如鹰隼展翼,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而优美的弧线,人已端坐于马背之上。
“起轿!”
礼官拖长了调的唱和,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
八名精壮轿夫齐声沉喝,肩头肌肉虬结,将那沉甸甸的喜轿稳稳抬起。
易子川指尖微动,缰绳轻抖,身下的骏马,踏着优雅而庄重的步子,行在了轿前。
鼓乐声适时转换,编钟磬鼓与丝竹管弦奏出舒缓雍容的行进雅乐,送嫁的队伍如一条苏醒的华贵巨龙,开始缓缓蠕动。
赤甲金吾与银铠夏家军如巨龙两侧熠熠生辉的鳞甲,拱卫着核心处那一玄一红两道身影,向着承天门另一端、那肃穆等待的皇家府庙迤逦而去。
长街两侧,人头攒动如盛夏河滩的卵石,欢呼声浪层层叠叠。
然而,在这炙热的主流声浪之下,总有些细小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议论,如溪流底部的暗涌,汩汩冒出。
“咦?这架势瞧着……怎地少了些热闹?”一个挎着竹篮、鬓角簪了朵绒花的妇人,努力踮着脚尖,扯了扯身旁熟识的豆腐西施的袖子,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好奇,“俺娘家侄女上月出阁,那新郎官叫门叫得嗓子都劈了,红包塞了一箩筐,里头小姐妹笑闹着堵门的声儿,隔两条街都听得见!怎地到了王爷王妃这儿……”
“老嫂子,您细想想,那轿子里坐的是谁?护国将军的独女!那马背上坐的又是谁?是当今摄政王,天子见了都要尊一声‘皇叔’,执掌着半壁江山生杀予夺的人物!谁敢去堵他们的门?”身旁一个老者冷声说道。
一番话说得周遭几个竖起耳朵的百姓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
然而,恰在此刻,一声笑声响起:“抢红包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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