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分毫细想,刘休远骤然起身,衣袍带起一室微凉:“提灯,去昭宪宫。”
内侍陈庆国来不及半句劝阻,只得匆匆提灯紧随其后。深秋夜风刺骨,卷着满地寒凉落叶,追得他步履仓促。素来端方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东宫储君,今夜彻底乱了所有分寸。
昭宪宫庭院清寂,夜色沉沉。
王鹦鹉一身素色宫女青衫,发髻朴素无饰,指尖紧攥着木桶绳,正垂首静静汲水。深秋露寒浸骨,冻得她纤细指节泛白,单薄身形立在冷风之中,愈发孤静。
急促脚步声渐近,她闻声抬眸。
四目相撞的刹那,晚风骤停,宫灯静摇,满庭落叶寂然无声。
隔了长久的陌路疏离,猝然遥遥相见,两人眼底各藏心绪,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头,皆是欲言又止。
看清那张熟悉眉眼的一瞬,刘休远心口紧绷的巨石轰然落地,积压许久的惊惧彻底碎散褪去。
眼底不受控地泛起一抹真切滚烫、劫后余生的轻喜。
是鹦鹉。
真的是她。
她安然立在此处,依旧是昭宪宫平凡宫人,未曾踏入内殿、未曾落入那座吃人无骨的后宫牢笼。
极致的庆幸席卷全身,冲淡所有寒凉沉郁。
他彻底失了平日分寸,顾不得君臣尊卑、顾不得陌路隔阂、顾不得早已决裂的过往,快步上前,指尖本能伸出,骤然牢牢攥住了她微凉纤细的手腕。
掌心触到她肌肤的刹那,温热真切,绝非虚妄幻梦。
刘休远眼底仍残留着方才的惶急后怕,声音压得极低极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态颤抖,字字滚烫,情难自抑:
“不是你……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这一句,藏尽他压抑许久的牵挂、后怕与侥幸,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余情,是他彻夜难安的隐念。
王鹦鹉浑身猛地一震,身形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腕间传来的温度灼热滚烫,是储君不该有的逾矩亲近,是陌路不该有的温柔牵绊。
心绪大乱,方寸尽失。
良久,她才强行压下心口翻涌的震颤,猛地回神,轻轻挣开他的掌心,迅速退后半步,屈膝垂首,礼数周全,疏离得不留半分余地:“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一句殿下,一句奴婢,冰冷划开君臣界限,生生隔绝了从前所有缱绻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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