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粮?精米?别做梦了。现在这玄京城里,能吃上一口白面馒头的,除了宫里的贵人,就是这些骑在马上、给世家大族当狗的护院!咱们这些泥腿子,就是饿死在街头,人家大老爷连眼皮都不带多抬一下的。”
“那他们现在把粮往宫里送……”一个小年轻咽了口干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车上漏下的一粒米。
“买命钱呗。”铁匠冷哼一声,“皇上饿急了,要拿他们开刀,他们这是从咱们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脂膏,拿去填皇家的窟窿!这帮遭瘟的世家,比南边的反贼还要毒十倍!”
人群的怨毒,像是一口被盖得死死的大锅,在冰冷的空气中暗暗沸腾。
就在这长街的拐角处,一个满身马粪味和汗酸味的汉子,正死死捏着腰间的布袋,艰难地往回走。
他叫陈叁,在城西驿站养马兼做信差。这几天为了多挣几文钱,他连着跑了三趟通宵的急递,两条腿的内侧早就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走路都是撇着胯,像只瘸腿的鸭子。
布袋里,装着他拿命换来的二两碎银。
陈叁没看那浩浩荡荡的运粮车队。他满脑子都是家里那个饿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的闺女。
他一瘸一拐地挤过人群,钻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家挂着“宇文老店”招牌的粮铺门前。
粮铺门口没有排队的人。因为买得起的人,根本不用排队;买不起的人,连靠近这门槛的勇气都没有。
陈叁搓了搓冻得没有知觉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跨过门槛。
铺子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暖和得让人骨头缝发酥。一个穿着绸缎棉袍的胖掌柜,正靠在柜台后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胖掌柜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要什么?”
陈叁有些局促地走到高高的柜台前,将那只沾满马粪味的手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把布袋解开,倒出那几块可怜的碎银子。
“掌柜的……买米。不要细粮,就要那种……那种最次的陈米,掺点谷糠也成。给我称半斗。”
胖掌柜终于睁开了眼,狭长的眼缝里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他的目光在那堆碎银子上扫了一眼,手里拿过一杆精致的象牙小秤。
“当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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