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压下。
再睁眼。他目光穿过窗棂,俯瞰长街。
此时已经是晌午,大规模的搜捕结束,但戎州城彻底乱了。
一队重甲巡卒踩着整齐的步点,蛮横地撞开挡路的行人。
街角那家卖杂货的铺子,木板门被两名甲士用刀柄生生砸烂。木屑飞溅。
铺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他被甲士扯着头发,从柜台后拖出。
胖子双膝跪地,膝盖在结霜的青石板上磕出两团血印。
“军爷!军爷开恩!保城粮前天刚交过啊!”
甲士没有废话。刀鞘抡圆,狠狠砸在胖子的嘴脸上。
门牙伴着血水飞出。胖子惨嚎倒地,捂着脸疯狂打滚。
两名甲士冲进内室,抱出两匹布帛,扛起半袋粟米,扬长而去。
斜对面的窄巷口。
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正趴在泥水里。
昨夜逃难,她摔破了唯一的米袋。此刻,她正用冻得生满冻疮的双手,将那些混着泥沙和冰渣的粗糠,一点点拢成一堆。
一匹巡防营的战马疾驰而过。
铁蹄落下。不偏不倚,重重踩在妇人的手背上。
“咔嚓。”
极其清脆的指骨碎裂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战马嘶鸣远去。马背上的骑卒连头都没回,手中马鞭反而抽得更响。
妇人没有喊。她抱着那只血肉模糊、完全变形的手,把头死死埋在满地泥沙的粗糠里,浑身抽搐。
街两侧。
门窗紧闭。门缝后,窗纸破洞处,藏着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布满血丝,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怨恨。
犹如火药桶,只缺一点火星。
荀安放下酒坛。
他扯下一块沾满粗盐的熟牛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粗糙的肉丝塞满牙缝。他嚼得极慢,极细。
李祥是个枭雄。但他算错了一步。
他在戎州城布下的高压,已经绷断了百姓最后一根弦。
城西苗兵大营,一万名断了神仙汤的苗人正在发疯。李祥别无选择,三万精锐主力必须死死钉在那里。
防暴乱,防营啸。
这就意味着,总督府空虚,四门守卫空虚。
荀安伸出手指,蘸了点酒水。
在满是油腻的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陋的戎州城防图。
指尖抹过城西大营,画了一个死叉。
接着,指尖游走,停在城南。
重重一点。
南城,死牢。
那是戎州城里,最深、最臭、也最危险的泥潭。
里面关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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