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听得很认真。
许克说的这些,他从前不知道。
许家在他眼里,一直是那棵盘踞在玄武门大街上的参天大树,枝叶繁茂,根深蒂固。他从没想过,这棵树也有过被人连根拔起的时候。
“之后又是百余年光阴,在京城这名利场内,一代一代慢慢熬。许家守着本心,不急不躁,前后熬走了七八户隔壁邻居。或是家道败落,或是获罪离京,许家便一户一户,将旁边的宅院陆续购入,打通院墙,重新改建、修葺,挖池栽树,筑亭造阁。”
在京城这种地方,熬走一户邻居不算本事。
可熬走七八户,而且一户一户地把人家的宅子买下来,打通了连成一片——这就不是熬了,是吞。
“一院接一院,一园叠一园,经年累月扩建,才有了如今经纬园、宝泽园连片的许家大宅。”
许舟目光扫过两侧雕梁游廊,庭院里古木参天,假山池沼错落有致。偌大府邸,不是一朝一夕堆砌而成,是许家百余年,在京城的风浪里一点点啃下来的基业。
那些古木的树龄,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年。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干虬曲,树冠遮天。假山石的棱角被风雨磨得圆润,池沼底的淤泥黑得发亮。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东西。
许家的根基,比许舟以为的要深得多。
许克侧过头,看向许舟:“许家的根基,便是这么一点点熬出来的。”
许舟点了点头,神色不置可否:“这般扩宅,怕是用了不少阴私手段。”
一个百年世家,把周围七八户邻居的宅子全数吞并,这里面要说没有见不得光的手段,谁信?
二人行至院中的水渠旁,渠水潺潺,水面浮着几片落叶。
许克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渠中流水,一声长叹,唏嘘道:“阴私手段,谁没有用过?”
许克这一声长叹,叹得极深。
他望着渠水,目光落在那几片打着旋儿的落叶上。
那渠水很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槐叶,是从旁边的老树上落下来的。
他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楼阁,缓缓说道:“这京城官场,说到底,便是几条野狗争食。陛下随手抛出一点碎饵,底下众人便疯扑争抢,撕破脸皮,什么法子都使得出来。”
“各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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