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士兵们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松软的沙滩上时,许多铁塔般的汉子,当场就跪了下来,双手插进沙子里,把脸深深地埋进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在海上漂了近二十天,每天脚下都是摇晃的甲板,那种悬空无依的感觉,几乎要把人逼疯。
没人说话。
沙滩上只有闷声的喘息和海浪拍岸的声音。
樊哙第一个从船上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像头蛮牛一样,左右肩各扛着一袋百十斤的粟米,大步流星地冲向岸边,一边冲一边破口大骂:“老子这辈子再也不坐那鬼船了!晃得蛋黄都快散了!”
岸上有人“噗”地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一片片传开,好几个还跪在沙子里的兵也抬起了脑袋。
苏齐是最后一批上岸的。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欢腾,而是径直爬上了港湾东侧那座不算太高的石崖。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
岛上植被极其茂密,大片大片的针叶林与阔叶混交林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所有山峦,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深绿色。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植物腐烂发酵的气息,与海上的咸腥味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在内陆方向缓缓扫过。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远处两座山丘之间。
那里,有一缕极淡、极细的炊烟,正袅袅升起,若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山间的雾气。
“有人。”
苏齐回头,对跟上来的赵悍说道。
赵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变得凝重。
“明白。”赵悍没有任何废话,“营地范围缩小一半!伐木立栅,围栏加高到一丈!今夜起,双岗双哨,弩手轮班上崖顶警戒!”
天黑之前,一个由粗大原木构成的简易营寨,已经在海滩上拔地而起。
赵悍派出的巡逻队也回来了。带队的百夫长单膝跪地:“侯爷,营地正北半里外,树林边缘,发现五六个人影。身形矮小,披着兽皮,手里拿的是石矛和骨棒。”
苏齐低下头,在地形图的北面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了两个字:土著。
看来这当地人还在纯石器时代,连青铜都没有。
入夜,二十堆巨大的篝火在海滩上熊熊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将半个港湾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在了海面上,像铺开了一地碎金。
海湾里的鱼多得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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