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那是昨天夜里从报务员口袋里搜出来的,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照片。照片上一个穿和服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樱花树下。照片边角已经磨白了,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苏勇把照片轻轻放在报务员面前的地上。“我不烧它。也不撕。”
报务员盯着照片,喉结动了动。
“你替松岛发报,松岛不会替你收尸。”苏勇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报务员能听清,“灰梁破庙里那个服毒的军曹,牙齿里藏了毒药,是你们出发
“灰梁破庙里那个军曹,牙齿里藏了毒药,是你们出发前统一配发的。可你知道,他那颗毒药,是谁替他塞进牙缝里的吗?”
报务员眼神动了一下。苏勇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两行日文小字,是女人的笔迹。葛顺凑过来看了一眼,低声翻译道:“‘请一定活着回来。我和孩子等你。’”
苏勇把照片放回报务员面前。“松岛让你们来灰梁的时候,说过‘活着回来’这四个字吗?”
报务员没有回答。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一点点碎裂。过了很久,他用沙哑的声音挤出两个字。
“我……发。”
当天中午,青石镇据点收到了一封来自灰梁方向的长电文。电文使用正确的密码和联络格式,报务员的指法节奏与档案记录完全吻合。
电文内容确认了昨夜的所有情报——八路主力确在灰梁集结,黑水沟方向有坚固防御工事,南沟口行动建议无限期推迟。
松岛在指挥室里看着翻译出来的电文,沉默了很久,最终在地图上把南沟口的进攻箭头擦掉了。他决定等县城援军到达后再做打算。
而此刻,鹰嘴峰上,林小禾正把那锅野猪肉汤分到每一个伤员的碗里。
苏勇靠在松树下,手里端着重新盛满的热汤。山风吹过崖边,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眼眶发热。
活着。他在心里想。都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