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柏树下,冻得膝盖发麻,忽然听见旁边有“咝咝”声——是小张在解手,黑暗里她憋得难受,实在坚持不下去,就没有想那么多。我们足足蹲了一个多小时,脚都快冻僵了,喉咙几次想咳嗽,都咽了咽。我正想劝她们回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动手!”刘姐低喝一声。四个女同志像离弦的箭冲出树林,来到后门,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照过去,把那个想逃跑的孕妇堵在门口。赵姐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软得像棉花:“妹子,跟我们去服务站检查检查,对孩子好……”
刚才那一瞬间,这些姑娘让我大开眼界,仿佛是女子别动队出山,巾帼不让须眉。
我钻出树林,在光柱下,回头看见林子里有好几座长满杂草的坟茔,我此时打了几个寒颤,在坟旁等待了一个多钟头,这是第一次破胆,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亲眼看着她们围着孕妇说话,手电筒的光在寒夜里晃出温暖的圈。后面的宣传工作全面展开了。忽然觉得,这寒冬里的计划生育工作,就像她们手里的手电筒,看似微弱,却能照亮最黑的角落。那些被冻伤的耳朵,被冻裂的手,那蹲在林子里的夜晚,都不是白熬的——就像车主任病房里的阳光,就像赵姐脸上的痣,就像梦里重新立起来的麻柳树,实实在在,透着股韧劲。
回去的路上,刘姐哼起了山歌,调子在冬夜里飘得很远。我望着天上的星星,忽然明白,有些梦是反的,倒下的树能再长,艰难的日子,也总能熬出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