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两桌,孟副区长端着酒杯站起来,酒液在杯里晃出红光:"荷塘乡没出原则问题,今天不醉不归!"我感冒还没好透,可领导的话像钉钉子,只能硬着头皮喝。三杯下肚,头开始发晕,却比上次在李坎主任那儿清醒——至少没让朱娟搀扶,自己扶着墙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侯书记的身影出现在大院。他头发花白,穿件深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据说刚从赵家乡党委书记任上退休,被聘为区计生协会秘书长,专管信访。"小赵,跟我上山。"他的声音带着大巴山的粗粝,像磨过的砂石。
赵家乡在仙姑区最偏远的高寒山区,路是盘山的土路,坑洼得能把人颠散架。我们等了两天才凑到一辆上山的货车,车厢里堆满了化肥,我和老侯挤在角落,冷风从帆布缝里钻进来,刮得脸生疼。
"知道为啥让我这退休的来管信访不?"老侯从怀里摸出个烤红薯,递过来一半,"这些案子,得用土办法解。"他的手指在红薯皮上掐出印子,"就像这红薯,急着扒皮就烫嘴,得晾晾。"
赵家乡的五个村散落在山坳里,最远的那个,要走两小时山路。第一桩信访案是举报乡干部亲属超生——那干部的弟媳生了第三胎,户口落在了邻县。侯书记没去乡办公室查档案,直接拉着我去了那户人家。
土坯房的院坝里晒着玉米,黄澄澄的像满地金子。干部的母亲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看见我们,手里的针线停了停。侯书记蹲在她旁边,掏出旱烟递过去:"婶子,我是赵家乡出来的,当年你家老三还是我送的兵。"
老太太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他弟媳那是没办法,头两胎都是丫头,家里的地总得有人种。"侯书记没接话,帮她把散落的玉米归拢到一起:"地我懂,可政策也得守。这样,孩子户口迁回来,罚款分期交,我帮你家小子申请个扶贫岗,咋样?"
接下来的四天,我们就像在山里打转的陀螺:处理村干部打白条的案子时,侯书记让会计把账本摊在晒谷场上,对着村民一笔笔念;碰到隐瞒不报的超生户,他不进门就先递上袋红糖:"我知道养娃难,可躲不是办法。"
他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每个信访件后面都画着笑脸或哭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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