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发了,我请你吃花果山的土猪肉,让老王多炖会,烂糊点。"
去城里看父亲那天,老幺的摩托在半路抛了锚。我们推着车往修理厂走,太阳把人晒得身子软软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哥,三宝镇出事了。"我心里一紧,手里的车把烫得像火:"啥事?"
"一个姓覃的农民,把法官杀了。"老幺的声音发颤,眼睛往四周瞟,像怕被人听见。"就因为抗粮抗税,法官带着司机去执法,被他关在柴房里杀了,司机从窗户跳出去才跑了,胳膊都摔断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车把硌得手心生疼。三宝镇离草堂不远,今年不久前我还去那边处理流动人口,交流过计生经验,印象里的山民都老实巴交,见了干部就笑,这是怎么回事呢?
清晨,我从老幺家接来父亲,他的蓝布衫后背洇着汗,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孩子的周岁礼物——双虎头鞋,针脚密得像蛛网。"城里的变化真大,楼变高了好多。"他仰头看我家对面的阳台,老花镜滑到鼻尖,"比马伏山的月儿岩还高。"
朱玲早把屋子收拾妥当,孩子穿着红肚兜坐在学步车里,看见父亲就咿咿呀呀地扑,学步车在水泥地上划出"吱呀"声。"快周岁了,都会叫'爷爷'了。"朱玲笑着把孩子抱起来,往父亲怀里送,"您抱抱,长沉了吧?"
父亲的手在孩子后脑勺轻轻拍着,皱纹里都漾着笑:"肯长。"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掏出个红布包,"这是他从清流镇买来的长命锁,铜的,能避邪。"锁上的小铃铛轻轻响,像马伏山清晨的露水落在竹叶上。
去县中医院的路上,父亲总往路边的药铺看。"我这老骨头,不用查。"他攥着我的胳膊,"当年姚先生说,我能活过八十。"检查结果出来时,他盯着化验单上的"正常"二字,忽然直了直腰,像卸下了千斤担子:"我说没事吧,白花钱。"
"花钱买心安。"我把化验单折好塞进他兜里,朱玲抱着孩子跟上来,手里举着刚洗出的照片——孩子坐在学步车里,红肚兜在镜头前晃成团火苗,父亲的手搭在车沿上,青筋像老树根。"十块钱,值。"朱玲把照片塞进相册,"等她长大了看。"
中午的周岁宴摆在巷口的小饭馆,就我们六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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