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那四人,只俯身,从熄火子腰间解下那只青布饭囊。
囊口敞开,竹筒尚在,粥碗已空。
他伸手探入囊底,拇指在竹筒外壁一旋——暗格弹开,内壁残留着半滴无色液体,在灰白视野中,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他直起身,将饭囊随手抛给雷五。
雷五接住,咧嘴一笑,抄起旁边一根烧火棍,狠狠捅进囊底——竹筒爆裂,碎屑纷飞,一股极淡的、混着杏子熟透甜腥与铁锈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卫渊转身,走向靶台西侧。
那里,静静卧着三枚新铸的“震天雷”。
陶胎,乌黑泛青,表面无釉,唯底部嵌着青铜引信匣,匣盖上,齿轮纹清晰如昨夜车削。
匣内,硝晶膏已灌满,引信芯线缠绕紧密,末端垂落,悬于半空,像一条等待噬人的毒蛇。
他蹲下,左手按在第一枚震天雷陶胎表面。
幽蓝晶体在胸腔内狂震,视网膜右上角,猩红字符瀑布般刷过:【震波峰值预设:142kPa|冲击锥角:37.2°|有效杀伤半径:九尺三寸|殉爆链路:全通】。
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截三寸长的火绒。
火绒干燥,泛着微黄,是今晨阿硝亲手晾晒、用硝晶溶液浸过三次的特制品。
点燃它,只需一星火花,燃速恒定,误差小于0.1秒。
卫渊拇指与食指捻住火绒一端,凑近引信芯线。
远处,王勋喉结上下滚动,想喊,却发不出声。
雷五已退至靶台十步外,手按腰刀,眼神却死死盯着卫渊的左手——那只手,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叩击着陶胎表面,节奏,比方才在荒地时,又慢了0.5秒。
嗒、嗒、嗒……
像倒计时。
像丧钟。
火绒燃起一星微弱的橙红。
卫渊没看那星火。
他抬眼,目光穿过硝烟未散的空气,越过靶台上五张惨白的脸,越过阿判手中那柄素银簪,越过雷五紧绷的下颌线,最终,落在三百步外,那截斜插在碎石堆里的半截焦黑旗杆上。
旗杆顶端,半截未燃尽的麻绳,正随风轻轻晃动。
三叠扣,十七息。
他拇指一捻。
火绒落下。
引信芯线“嗤”地一声,燃起一道笔直青烟。
靶台上,五个人,连同那八枚空铃铛,同时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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