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石碑,透过皮肉,直抵识海最幽暗的角落,翻检你藏了十年的悔、压了五载的恨、瞒了一生的怯。
就在此时,东首第三排,一名独臂老兵忽然嘶声大喊:“法不责众——!”
声音未落,柳承裕已自茶棚跃下,青衫翻飞,手中铜钱脱指而出,直射石碑左下角——那里,埋着一枚早置好的压电瓷片,只要击中,便会激发出足以扰乱人心的次声谐振。
卫渊却未看他。
他只是,将律心印,轻轻按了下去。
印底微光暴涨,未见火光,未闻爆响。
只有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自石碑内部,自大地深处,自所有人耳膜之外的骨骼之间,缓缓升起——
像一口巨钟,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第一次,自己响了。嗡——
那声低鸣并非入耳,而是自颅骨内壁、脊椎髓腔、甚至牙根深处悄然震起。
仿佛大地在喉间滚动一次吞咽,又似青铜编钟未被敲击,却因地脉共振而自行苏醒。
法场之上,万籁骤失。
不是噤若寒蝉的“静”,而是所有声息被硬生生抽离的“空”:拐杖悬在半空未落,陶碗停于膝头未倾,连风卷起的雪沫都凝滞一瞬,如冻在琉璃里的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