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沿,三声。
“阿税。”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凿入寂静。
人群裂开一道窄缝。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两名静钢营士卒牵出。
他穿麻布短褐,赤脚,脚踝冻裂流黄水,怀里紧紧抱着半截炭条和一张桑皮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歪斜小楷,记着某日某时某处商队过境、卸货、交税、漏税……连车辙深浅、骡马喘息频次都标了注。
他父亲,是西市最大绸缎行的账房,也是昨夜永定河渡口散谣的源头之一——借卫家军清查粮道之隙,将三十车生丝伪报为“军需物资”,免去三成盐引税,又暗中拆分货单,让北狄细作以“胡商”身份混入通关名录。
卫渊接过桑皮纸,目光扫过最末一行:“永昌三年腊月十七,辰时三刻,父携北狄‘贺兰氏’使团入仓,以羊皮裹火硝三百斤,混于毛毡之下。”
他抬眸,看向少年。
阿税嘴唇发紫,却没哭。
只是把炭条往掌心狠狠一按,指甲掐进肉里,血珠渗出来,混着炭灰,涂满整只手掌。
“我揭。”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爹说……卫家军只杀胡人,不杀自己人。可他收北狄的钱时,把我的名字,写进了他们‘活口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