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著七八个粗使小厮并几个婆子,搬抬那堆积如山的年货:「蠢材!手脚麻利些!那几篓子苏杭的上等绸缎,是给大娘预备裁新衣的,仔细潮气!轻拿轻放!哎哟喂!那两坛金华老酒,可是县尊老爷特意送来的,磕破一点皮儿,卖了你都不够填!没点眼力见儿!」
正忙得脚不沾地,喉咙冒烟,只见绸缎铺的掌柜徐直,缩著脖子,袖著手,一溜小碎步从角门蹭了进来。
他老远就冲著来保打躬作揖:「保爷!保爷辛苦!小的给您请安了!」
来保正骂得兴起,被他打断,鼻腔里哼出一股白气:「啧,徐掌柜不在铺子里照应著,跑府上作甚?可是铺子有事?」
徐直凑近几步,赔著十二分的小心,压低声音问:「保爷,小的斗胆问一句,咱们大人——还没回府呢?」
来保点点头说道:「没呢!有事?」
徐直搓著手,脸上那点急色更浓了:「是——是有一桩顶顶要紧的事,非得回禀大人不可!小的先前——先前也曾跟大人提过一嘴的——」
来保这才正眼瞧他:「哦?顶顶要紧?说来听听。若是火烧眉毛的急务,我倒也能替你往大娘跟前递个话儿。」
徐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道:「保爷慈悲!就是——就是小的曾跟大人提过,京城有个顶顶拔尖儿的绣娘,一手绣活,连我都没见过!」
「前些日子不知怎地,竟染了场恶疾,眼瞅著就不大好了!她一个相好的姊妹,托人捎了信来铺子里,信中哭天抢地的哀求,求咱们大人发发慈悲,念在她手艺难得的份上,救她一救!最好——最好能把她接进府里来,延医用药,也好——
也好留个活命的手艺人不是?」
来保听罢,眉头一皱:「这年根底下,府里上下忙得四脚朝天,连猫狗都不得闲!大人又不在家,大娘那边,正为年节祭祖、各处打点劳神费力呢!为一个外头快咽气的绣娘,巴巴儿地去搅扰大娘——有些不合适啊?徐掌柜,不是我多心,我做管事总得多个心眼,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死在府里?抑或是有什么痨病...」
徐直一听这腔调,心里凉了半截,腰弯得更低了:「保爷!保爷明鉴!小的也知道不是时候——可——可那绣娘的手艺,实在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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