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灭,她玩了好几下,自己笑了。
城隍庙真热闹。人挨着人,像一锅煮沸的粥。各色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卖糖的、卖布的、卖花鸟的、卖香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贝贝头几天不敢走远,只在绣庄附近认路。她发现上海的路又宽又平,电车从铁轨上滑过去,叮叮当当地响,像一串会跑的大铃铛。
她拼命做活。周老板是个爽快人,不短她工钱,还常叫厨房给她加菜。可她不敢多吃,把剩下的钱攒着,寻思着攒够了就给家里寄回去。晚上,她就在那间小屋里点着灯做绣。绣累了她就站在窗前,看弄堂里来来去去的人。那些女人穿着旗袍,外面罩着皮草或呢子大衣,走路时裙摆像水波一样摆。她们和高楼、霓虹、汽车一起,构成一个贝贝从未见过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有一天,她去给客人送绣好的屏风。地方在静安寺路,一栋很气派的洋楼。她从后门进去,管家让她在门厅等。她站在那儿,看见一男一女从楼梯上走下来。女的穿着月白缎旗袍,臂弯里搭着条流苏披肩,步态轻盈。男的很高,穿深色西装,侧脸轮廓像用刀裁出来的,冷峻而干净。
贝贝只扫了一眼,便低下头去。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看的。可那两个人的声音还是飘进了耳朵。
“啸云,你总说忙,今天怎么肯陪我去看戏?”女的声音又软又糯。
“顾伯母的寿辰,我总得去一趟。”男的声音低而稳,“顺便把上回那批玉器的事和顾先生谈一谈。”
他们说着,走远了。贝贝抬头看时,只看见两人的背影。那男人的步子很大,却明显放慢了等身旁的女子。贝贝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像有什么极轻极远的东西,在记忆深处翻了个身。
管家出来了,把工钱结给她,又递给她两个包子。贝贝道了谢,从后门退出来。外面的风很冷,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把包子捂在怀里,没舍得吃。走到静安寺路和霞飞路的拐角,她忽然看见那对男女正站在一辆黑色汽车旁。男人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顶,动作极自然。女子低头坐进去,仰脸朝他笑。
贝贝站在马路对面,隔着流动的车流和人影,看了几秒钟。那男人似乎感觉到什么,抬头朝她这边望了一眼。只一眼。隔着黄浦江边未化的薄雪,隔着满街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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