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壶茶,看了半座城。可直到看见那个穿蓝布褂子、抱着蓝布包袱的姑娘从锦云坊走出来,他才觉得这个下午有了点意思。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走路的样子很稳,像是脚下踩着的不是上海的青石板,而是水乡的船板。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朝楼梯口走去。
贝贝回到客栈,收拾好包袱,跟周老板娘退了房。周老板娘退了她一毛钱押金,又塞给她两个茶叶蛋。
“拿着路上吃。锦云坊的沈寡妇嘴毒心不毒,你好好干。”
贝贝把茶叶蛋揣在口袋里,抱着包袱往回走。走到锦云坊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院子里亮着灯,沈老板娘在灯下画绣样,几个绣娘围在旁边看。她走进去,把包袱放在东边机子旁边的凳子上。
沈老板娘头也没抬:“住的地方在后面。左边第一间,跟阿秀一间。被褥在柜子里,自己拿。”
贝贝“嗯”了一声。她走到后面,找到那间屋子。推开门,阿秀正坐在床上剪线头。看见她进来,阿秀冲她笑了笑。
“你那个绣品,沈老板晚上拿给隔壁的张先生看了。张先生是大学教授,专门研究民间工艺的。他说你那幅东西,‘针里有魂’。”
贝贝愣了一下。
“张先生还说,想找你聊聊。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下个月的江南绣艺博览会。”
贝贝把包袱放在床上,坐下来。她摸着枕头底下那半块玉佩,没说话。
窗外,上海的夜又黑又亮。霓虹灯的光从屋顶上方漏过来,把窗纸染成暧昧的红色。贝贝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阿秀翻身的窸窣声和远处江面上飘来的汽笛声。
她闭上眼。养父咳血的样子又浮上来。她攥紧玉佩,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爹,我找到活了。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