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五年的上海,秋意已深。法租界霞飞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金黄打着旋儿落在柏油路上,被往来黄包车的胶轮碾过,留下一道道干枯的印痕。
这一天,沪上商界与艺术界迎来了一场盛事——“江南绣艺博览会”。会场设在新建成的“大光明绣品陈列馆”,三层洋楼张灯结彩,门口停满了雪佛兰、别克与小罗尔斯,各色旗袍与西装革履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水、烟草与一种躁动的繁华气息。
莫晓贝贝站在展厅二楼的角落,背对着喧嚣的人群,面前是一幅刚被挂上墙的绣品。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旗袍,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净挺括,衬得她身形窈窕而挺拔。她微微蹙着眉,指尖轻轻拂过绣品上的一处针脚,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才完成的《水乡晨雾》。
这幅绣品长六尺,宽三尺,用的是最普通的苏绣底料,丝线却是她在江南水乡时,从养母养的蚕茧里亲手缫丝、染色而成。画面是江南常见的晨景:薄雾笼罩着河面,远处是黛色的小山,近处是几株垂柳,一只乌篷船正从柳荫下摇出,船头立着一只鸬鹚,船尾的船娘半隐在雾气中,只露出一角蓝布头巾。整幅绣品最绝妙之处,在于那雾气的表现——她没有用传统的平针,而是独创了一种“游丝乱针”,以极细的丝线,千回百转,将晨雾那种流动、氤氲、似有若无的质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只鸬鹚的眼睛,用了一根黑色的丝线劈成四十八股,点出一点寒光,活灵活现。
“阿贝,别看了,紧张什么?”旁边一个穿着碎花布衫、身材微胖的妇人碰了碰她的胳膊,是绣坊的老板娘王婶,“你这绣品,我敢说,金奖稳拿!那些洋人刚才看了都伸大拇指,连说‘不可思议’!”
贝贝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朗:“王婶,我不是紧张,是觉得……这绣针好像还差了点火候。那船娘的衣褶,要是再飘逸些就好了。”
王婶嗔怪地拍了她一下:“你这丫头,就是不知足!这已经是神仙手笔了,咱们‘锦绣坊’能拿出这么一幅镇店之宝,以后生意还不得红火?”
贝贝笑了笑,没再说话。她心里清楚,这幅绣品对她而言,远不止是争名夺利那么简单。养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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