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纸上的底稿,"江水画得还行,但花树太密了。双面绣的屏风,正面看花树,反面看什么?"
"反面我想绣一轮明月和几行飞雁。"
"飞雁?"苏三娘的眉毛挑了一下,"双面绣的飞雁,翅膀正反两面的羽毛走向要一致,你能做到?"
"我试试。"
苏三娘没说话,抽了一口烟,烟雾从她唇边缓缓溢出。她看着贝贝的侧脸,看了很久。
"你多大了?十七?"
"是。"
"十七岁能绣出这种双面绣,要么是天才,要么——"她停了一下,"要么有人教过你。"
贝贝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养母教的。她绣了一辈子花,虽然没进过绣坊,但针法比我好。"
"你养母姓什么?"
"姓孙,孙家浜的。"
苏三娘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案边的铜碟里。
"你养父呢?"
"莫老憨,打鱼的。"
苏三娘的手指在铜碟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你这丫头,身上有一股子韧劲。"她转身往里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天开始,你上午跟周管事学配色,下午自己接活。月钱涨到八块。"
八块。
贝贝的手指攥紧了炭笔。八块大洋,养父一个月的药钱够了。
"谢谢苏老板。"
苏三娘摆了摆手,进了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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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贝贝到坊里的时候,发现正厅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岁上下,穿一件藕荷色旗袍,外罩白色绒线开衫,头发烫了波浪卷,用一根象牙簪子别在脑后。她坐在靠窗的案前,手里拿着一枚绣针,正在一块缎面上绣花。针法很娴熟,但贝贝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执针手法是标准的苏绣三指法,规规矩矩,没有自己的变化。
"那是谁?"贝贝小声问旁边的小绣娘阿翠。
阿翠凑过来,压低声音:"新来的,叫唐韵芝。听说家里是做丝绸生意的,跟苏老板是亲戚。来了才三天,但架子大得很,昨天还嫌案子不够亮,让周管事给她换了个靠窗的位置。"
贝贝没再多问,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她今天要开始配屏风用的丝线——"春江花月夜"需要至少二十种颜色的丝线,从深蓝到月白,从胭脂红到藕荷色,每种颜色还要分深浅三到五个色阶。
她打开丝线柜,一束一束地挑。湖丝的光泽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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