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的方孔圆滑。一块来自未知的来处,一块来自现在的家。她攥紧它们,指缝间漏出一点玉的青白和铜的暗黄。
窗外弄堂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着,渐渐远了。远处传来电车拐弯的叮当声,还有黄浦江上汽笛的长鸣,沉闷的,像一声压抑很久的叹息。阿贝吹灭了煤油灯,躺下来,被子有樟脑丸的味道,硬邦邦的。她侧过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床沿,裂缝里渗出隔壁人家的灯光,细细一线,落在她枕头边。她把手心贴在墙上,那线光被她的手挡住了,在指缝间折了一下,又亮起来。
她想起莲塘的夜晚。湖面上黑沉沉的,天上有星,密密麻麻铺满,像谁把一袋碎米撒在了深蓝的布上。渔火一盏一盏亮着,映在水里,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风从芦苇荡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香。养父在船头哼歌,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词,只是那么哼着。养母在船尾收拾碗筷,瓷碗碰着木盆,叮叮当当的。阿贝躺在船板上,脚趾翘着,看天上的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洇成一片不规则的形状,像莲塘的地图。她盯着那片水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周掌柜说,《水乡晨雾》那幅绣品被一个上海客人看中了,出了双倍的价。那个客人是什么人?周掌柜没说,只说“懂绣”。如果那个客人真的懂绣,他会不会来找绣这幅画的人?
阿贝闭上眼睛,把那线透过墙缝照进来的光关在眼皮外面。她在黑暗里默默数着:明天早起,扫院子,擦绷架,理丝线。然后,找一块布,绷上架子,开始绣。绣什么还没想好,但针在手里,线在手里,就什么都不怕。水流再急,船只要顺着走就不会翻。可她要逆着水流撑篙,撑着撑着,总能撑出一条自己的航道。
这一夜,阿贝睡得很浅,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船正驶进黄浦江,两岸的高楼像两排巨人,俯视着她这条小船。江面很宽,船在江心显得很小,像一片落叶。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她攥着船头的栏杆,栏杆是铁的,又冷又硬。船向前驶着,驶向一片茫茫的水雾。雾的那一头有什么,她看不清。但她攥着栏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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