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象牙山,白杨叶子在晌午头的日头下蔫蔫地打着卷儿。刘英睁开眼时,正瞧见窗玻璃上贴着的大红“囍”字剪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在穿堂风里轻轻颤动。
她猛地从炕上坐起,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这是她的房间,十八岁时的房间。墙上还贴着港台明星的海报,那个她后来觉得土气的碎花窗帘,此刻正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刘英抬起手,看见那双还没被花圃劳作磨出厚茧的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手腕上戴着的还是初中毕业时娘给买的塑料珠子手链。
“英子,咋还睡呢?玉田一会儿该来了!”
外屋传来刘能特有的、带着点儿结巴的嗓音。这声音让刘英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就热了。
爹还活着,娘还年轻,她也还——没嫁给赵玉田。
刘英掀开被子下炕,腿脚利索得让她想哭。前世最后那几年,赵玉田的花圃越做越大,她的腰却早早坏了,阴天下雨疼得直不起身。而赵玉田只会皱着眉头说:“娇气啥?当年追着要嫁我的劲儿哪去了?”
镜子里的姑娘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腰身细得一把能掐住。刘英呆呆地看着自己,伸手摸了摸脸颊。
真年轻啊。年轻得让她心口发疼。
“英子?”刘能推门进来,看见女儿对着镜子发呆,咧嘴笑了,“咋,看自个儿看入迷了?快收拾收拾,你赵四叔和玉田一会儿来商量事儿,听说玉田明儿要去帮王老七家拉粮食,这活要是干好了,王老七不得记咱个好?”
刘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梳子。
对了,就是明天。明天赵玉田去帮王老七家拉粮食,然后就会“出车祸”,摔伤了腿,从此开始装瘸,逼着王老七把王小蒙嫁给他。虽然最后没成,却让王小蒙和谢永强之间起了嫌隙,也让赵玉田在村里落了个“为帮人受伤”的好名声。
后来他腿“好了”,还常拿这事说道,说是为了帮王老七才落下的毛病,让王家一直欠着他家人情。
“爹,”刘英转过身,声音有些发紧,“玉田真要帮七叔家拉粮?”
“那可不!”刘能搓着手,小眼睛里闪着精光,“这机会多好,王老七家那豆腐坊越做越大,往后少不了拉货送料的活儿,玉田要是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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