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道,又看向程少商,眼中满是兴趣,“程少商,你小小年纪,如何懂得这些?”
程少商早已准备好说辞,从容应答:“回陛下,臣女闲暇时喜读《考工记》、《墨子》等杂书,平日亦爱观察周遭事物,偶有所得,便信手涂鸦。前些时日见庄户汲水艰辛,故而萌生改进水车之念,不过是碰巧罢了,不敢居功。”
“碰巧?若天下人都能有这等‘碰巧’,我朝何愁不兴?”文帝朗声大笑,显然对她的谦逊很是受用,“朕观你图纸,标注清晰,计算精准,绝非‘信手涂鸦’所能及。你于工器建造一道,颇有天赋。”
他沉吟片刻,道:“程少商献计有功,于国有利。特赐黄金百两,蜀锦十匹,另……准其随时可入将作监旁听学习,一应匠人,需倾囊相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将作监那是何等地方?汇聚天下顶尖工匠,负责宫廷、官署、军械等一切营造事宜,规矩森严,从未有女子踏入的先例!陛下此举,简直是开了前所未有的恩典!
程少商心中一定,深深叩首:“臣女,谢陛下隆恩!”
她知道,这第一步,她走稳了。这道恩旨,便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第一块基石,远比那些金银锦缎来得重要。
起身时,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惊诧、审视、探究……其中一道目光,锐利而深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来自那位身姿挺拔、气势凌人的少年将军——凌不疑。
程少商眼观鼻,鼻观心,未曾回望一眼。
凌不疑看着殿中那个沉静的少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听闻过程家四娘子的一些传闻,骄纵、顽劣、不学无术。可眼前此人,冷静、聪慧、眼神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一切,与传闻判若两人。尤其是她身上那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以及……对他,或者说对殿中所有人的那种近乎漠然的疏离感,让他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程少商随着感恩戴德的父亲退出宣明殿,步伐沉稳。宫道漫长,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知道,从今日起,一切都将不同。
程家上下会如何震惊,萧元漪会如何复杂,凌不疑会如何探究……这些,都与她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