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套了两辆大车,一辆坐人,一辆拉货,天不亮就悄悄离开了放牛沟。回头望去,生活了多年的院落在晨曦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回来。
路上并不太平。通往北边的土路挤满了逃难的人群和车辆,哭喊声、咒骂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成一片。不时有溃兵散勇冲过来抢夺财物,甚至还有小股的马匪趁火打劫。张金贵紧张地握着早年防身用的一把老砍刀,鲜儿则把粮儿紧紧护在怀里,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她依着前世在乱世中求生的经验,让家里人都抹黑了脸,穿得破旧,车辆也用破席子遮盖得严实,尽量不引人注意。夜晚宿在野外时,她坚持轮流守夜,不敢有丝毫松懈。
越往北走,气氛越是紧张。关于日本人暴行的传言越来越具体,听得人毛骨悚然。沿途可见被焚毁的村庄,废弃的车辆,有时还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粮儿被吓坏了,大部分时间都缩在鲜儿身边,只有紧紧挨着她才能稍微安心。“鲜儿姐,咱能跑到没日本人的地方吗?”他小声问,声音带着哭腔。
“能,”鲜儿搂紧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只要咱一家人在一起,就能跑到。”
历经大半个月的颠簸和惊吓,当哈尔滨那高低错落、带着异域风情的屋顶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涌入这座大城市的更多难民潮惊得心头沉重。
哈尔滨城里也是乱糟糟的,街上挤满了逃难来的人,神色仓皇,寻亲觅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旅馆早已爆满,房租飞涨。张金贵赶着车在道外区转悠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在一条嘈杂的巷子里,赁下了一个狭小破旧的院落,价钱却比平时贵了五六倍。
安顿下来,清点行李,带来的财物在路上损耗了一些,但根基尚在。一家人挤在低矮的土坯房里,听着外面街巷传来的各种陌生声响,都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总算……暂时安生了。”张金贵瘫坐在炕沿上,长长吁了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李氏搂着粮儿,默默垂泪。粮儿靠在鲜儿身上,已经睡着了,但睡梦中仍不安稳,时不时抽噎一下。
鲜儿轻轻拍着粮儿的背,目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望向外面灰蒙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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