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州的路,不好走。
山连着山,岭叠着岭,官道窄得像根羊肠子,马车颠簸得能把人五脏六腑都挪个位。齐志高缩在车厢角落里,身上裹着厚厚的裘皮——这才刚入秋,他却已经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他佝偻着背,脸憋得青紫,好半天才喘上一口带着痰鸣的粗气。
杜若兰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个暖炉,神色平静地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掠过的、贫瘠荒凉的山景。这里的山是灰扑扑的,树木也长得憋屈,和京城乃至她家乡的繁花似锦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咳咳……娘、娘子,”齐志高喘匀了气,用帕子捂着嘴,声音虚弱,“快到……到任所了吧?”
“快了。”杜若兰放下车帘,目光落在他那张灰败的脸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夫君再忍忍,到了地方,好生将养些日子便好了。”
将养?齐志高心里苦笑。自从中了进士,这身子骨反倒一日不如一日。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补药,总不见好,反而咳得更厉害,夜里盗汗,白日里手脚冰凉。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可能熬不到施展抱负的那一天了。
杜若兰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和恐惧,心里没有半分涟漪。她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过一杯一直温着的参茶,递到他嘴边:“喝口热茶,润润喉咙。”
齐志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着。参茶的味道有些怪,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他只当是黔州本地的药材味道不同,并未深想。这些年来,他的饮食汤药,无一不是经过杜若兰的手,他早已习惯,甚至依赖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不知道,那每日必不可少的参茶里,那安神香囊持续散发的幽香里,都藏着催命的符咒。杜若兰像个最有耐心的猎人,一点点喂食着猎物掺了毒药的蜜糖,看着他衰弱,看着他挣扎。
终于到了黔州州府衙门。
黔州贫瘠,这衙门也显得破败陈旧,透着一股子霉味。衙役们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齐志高强打着精神接了印,住进了后衙。
他本想新官上任三把火,整顿吏治,做出些政绩来,也好对得起杜家的扶持和……贵人的期望。可他的身体实在不争气,批阅一会儿公文就头晕眼花,坐堂问案时间稍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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