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长鸣,远洋客轮缓缓驶离上海港。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动着冷清秋额前的碎发。她扶着栏杆,望着逐渐缩小的码头和那片熟悉的土地,心中没有离愁别绪,只有一种挣脱束缚、奔向新天地的决然。
母亲最终没有随行。老人家习惯了北平的生活,也不愿成为女儿的拖累,更对远渡重洋心存畏惧。冷清秋尊重母亲的选择,将大部分积蓄留下,妥善安置,拜托可靠的旧邻和苏雯代为照看。她只带了最简单的行囊和一颗沉静却充满力量的心。
船舱里,同行的多是些满怀憧憬或忐忑的留学生,以及一些商人、传教士。冷清秋很快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拿出从国内带出的古籍笔记和英文文法书,争分夺秒地学习、思考。海浪颠簸,她偶尔也会晕船,但身体的不适远远无法与心灵获得的自由相比。
数周的航行后,客轮终于抵达了泰晤士河畔。伦敦,这座笼罩在工业烟雾与历史厚重感中的都市,以一种全然陌生的面貌迎接了她。
伦敦大学东方学院的工作远比她想象的更具挑战性。研究助理的职责繁重,不仅需要整理、编目浩如烟海的中文古籍,还要协助教授的研究,甚至需要应对一些西方学者出于好奇或偏见提出的尖锐问题。语言是首要障碍,尽管她已有准备,但学术性的交流和生活日常的听说仍是难关。
她没有退缩。白天,她埋首于图书馆那高耸的书架之间,小心地处理那些漂洋过海而来的珍贵文献,用她精湛的小楷重新誊写模糊的页面,考证辨伪,撰写详尽的英文提要。她的严谨与博学,很快赢得了学院几位资深教授的赞赏。晚上,她则拼命补习英文,阅读大量的西方文学与学术著作,常常直到深夜。
她住在学院附近一间狭小却干净的出租屋里,生活极其简朴。薪金除了支付房租和必要的生活开销,几乎全都用来购买书籍和支付夜间课程的费用。她学习了打字,学习了更为系统的西方文献学研究方法,甚至开始旁听文学批评和比较文学的课程。
她的视野,在这些系统性的训练和跨文化的碰撞中,被极大地拓宽了。她不再仅仅局限于中国古典文学的范畴,开始尝试用新的视角审视自己熟悉的传统文化,同时,她也敏锐地观察着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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