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亲来了不少,热闹得很。
颂莲坐在女眷那桌,听着那些太太小姐们说笑,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一片冰冷。
这就是她过的第一个年,在陈家。
饭后,陈佐千带着男人们去祠堂守岁。女眷们在正房喝茶聊天。
卓云越过大太太空着的位置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看不出任何异常——绸缎庄的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四妹妹,”一个远房婶子问,“听说你帮着老爷管账?真是能干。”
“婶子过奖了,我就是帮着看看。”
“看看?”另一个女人接话,“我可听说,四妹妹把绸缎庄的账都查清楚了。真是厉害。”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颂莲。
卓云笑了笑:“是啊,四妹妹能干,帮了老爷大忙。我呀,老了,不中用了,以后这府里,还得靠四妹妹。”
话说得温和,却字字带刺。
“二太太说笑了。”颂莲低下头,“我年轻不懂事,还得二太太多教导。”
“教导不敢当。”卓云端起茶杯,“四妹妹这么聪明,哪用得着我教导。不过……”她顿了顿,“年轻是好事,但也得知道分寸。有些事,不该管的别管,不该问的别问。你说是不是?”
“二太太说得是。”
“知道就好。”
卓云放下茶杯,转向其他人,“来来,喝茶,吃点心。
今儿过年,不说这些。”
屋里又恢复了热闹。
颂莲站在西院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梅树。
她拢了拢身上的夹袄——天还冷,但寒意里已经透出些暖意。
“太太,老爷派人来传话,说城东仓库要动工了,让您过去看看。”
秋菊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披风,“天冷,您披上。”
颂莲接过披风披上:“二太太知道吗?”
“知道。管家说,二太太一早就去库房了,说是要取钱。”
取钱。五千两银子,终于要动了。
“备车吧。”
“是。”
马车到了城东,远远就看见一片空地上已经搭起了工棚。木料、砖瓦堆得像小山,几十个工人在忙碌,监工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陈佐千站在地头,背着手,看着这片地将来的仓库。他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绸面长袍,外罩黑缎马褂,看起来精神不错。
“老爷。”颂莲走过去。
陈佐千转过身,看见她,点点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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