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苏惟瑾闭门不出,
潜心“修书”的消息,
伴随着京城士林中对西北军费、
江南漕运日益热烈的讨论,
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氛围。
有些人觉得这新科状元怕是怂了,躲起来不敢见人;
另一些人则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苏惟瑾,不像是个坐以待毙的主儿。
果然,这日晌午刚过,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
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礼部左侍郎张璁府邸的侧门外。
轿帘掀开,一身半旧青衫,未着官服的苏惟瑾躬身而出,手里还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
门房见是近日风口浪尖上的苏侍读,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张璁此刻正在书房内生闷气。
他授意几个御史准备的,弹劾苏惟瑾“编纂不力”、“曲解圣意”的奏章还没递上去,就感觉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
对方不接招,反而跑去鼓捣什么军费漕运的议题,这让他蓄势待发的攻击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闻听苏惟瑾来访,张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来了?
呵,还敢送上门来!
让他到花厅等候!”
他倒要看看,这黄口小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惟瑾被引至花厅,态度恭谨,并未就坐,而是静立等候。
待到张璁板着脸,迈着四方步踱进来时,
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长揖,姿态放得极低:
“下官苏惟瑾,冒昧叨扰张阁老(明代对侍郎等高级官员的尊称),还望阁老海涵。”
张璁没想到他一来就把姿态摆得这么低,
到了嘴边的讥讽言语不由得噎了一下,
冷哼一声,在上首主位坐下,
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眼皮也不抬:
“苏侍读如今简在帝心,肩负编纂《大礼集议》之重任,
不在翰林院潜心修书,来老夫这陋室有何贵干啊?”
语气中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
苏惟瑾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
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诚恳得近乎“惶恐”:
“阁老折煞下官了。
陛下垂青,委以重任,惟瑾诚惶诚恐,深感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圣望。
阁老乃礼学泰斗,于‘大礼’之议洞见深远,乃我辈楷模。
今日冒昧前来,实是心中惴惴,特来向阁老请教,恳请阁老不吝指点迷津。”
说着,他双手将一直捧在手中的那卷文书恭敬地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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