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诸邦贡表纷至的喧嚣过后,
田州城仿佛一下子沉静下来,
只剩下改土归流的各项新政,
如同春雨润物般,在桂西的千山万峒间悄然推进,生根发芽。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汇聚
——并非来自外部蛮邦,而是来自那座远在北方的、紫禁城的红墙之内。
王阳明与苏惟瑾这对忘年交,此刻正对坐于督师行辕的书房内。
窗外月色如水,映照着王阳明清癯而沉静的面容,也映照着苏惟瑾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庞。
“玉衡,”
王阳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洞悉世事的清明。
“广西局面初定,然‘改土归流’方行其半,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此地,仍需一柄镇得住场面的‘剑’。”
苏惟瑾为王阳明续上一杯清茶,接口道:
“督师是担心,一旦我们离去,那些暂时蛰伏的旧势力会死灰复燃?
或是朝中有人不愿见此功成,暗中掣肘?”
王阳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你果然看得透彻。
老夫已决意上疏陛下,请求留镇广西,
待此地真正纳入王化,流官体系稳固,民生彻底恢复,再议归期。”
苏惟瑾心中一震。
他深知,以王阳明平定宁王宸濠、扫荡广西的大功,若此时回京,必定简在帝心,位极人臣亦非难事。
然而,他却选择了留在这是非未定、瘴疠横行的边陲之地,继续做那费力未必讨好的“苦工”。
这份胸襟与担当,让苏惟瑾由衷敬佩。
“督师高义,晚辈佩服。”
苏惟瑾诚恳道。
“只是,朝堂之上……”
王阳明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泊的笑意:
“朝堂风波,老夫经历得多了。
与其回去陷入那无休止的党争倾轧,不如在此地,为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这‘知行合一’,不能只挂在嘴边。”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惟瑾:
“反倒是你,玉衡。
此番携平叛大功,押解叛酋返京,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欲分润功劳者有之,欲寻衅攻讦者更有之。
尤其是……你推行的那套‘以工代赈’、‘广设社学’,乃至借‘神猴’安定人心之举,在那些老夫子看来,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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