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天津港。
天才蒙蒙亮,港口的渔民王老七正收拾渔网,抬眼就瞅见海面上冒出个怪影——不是常见的福船、广船,也不是红毛番的盖伦船,而是一艘……花花绿绿的玩意儿。
那船不大,约莫八百料,船身漆成红白两色,桅杆上挂的旗子更是稀奇:白底,中间一朵红彤彤的花,花心还镶着金黄。
王老七揉揉眼睛,嘟囔道:“这啥旗?戏班子跑海上了?”
不光他,整个天津港早起的人都看见了。
码头的税吏张麻子刚打开衙署门,眯眼一瞧,手里钥匙差点掉海里。
“快!快去禀报!”
张麻子腿都软了,“来了个不认识的番船!看着……看着不像善茬!”
那船缓缓靠岸。
船头站着个高鼻深目的番人,四十来岁,一脸棕红色大胡子,穿着宝蓝色紧身外套,腰佩短剑。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船员,个个奇装异服,有抱火枪的,有扛箱子的。
“这里是天朝大明天津港?”
番人开口,居然是半生不熟的官话,带着古怪腔调。
张麻子硬着头皮上前:“正、正是。”
“尔等何人?从何处来?”
番人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我,约翰·霍金斯,英格兰王国船长,奉女王伊丽莎白陛下之命,来觐见大明皇帝陛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蝌蚪文,末尾盖着个火漆印,印纹是朵玫瑰。
“英格兰?”
张麻子懵了,“没听说过啊……”
消息传到北京,已是午后。
文华殿里,几个大臣正为这事争得面红耳赤。
礼部右侍郎张和把笏板拍得啪啪响:“什么英格兰?闻所未闻!”
“定是化外蛮夷,冒充使节,意图刺探!”
“依臣之见,当立即驱逐!”
这位张侍郎是有名的“华夷之辨”捍卫者,但凡见着番人,就跟见了苍蝇似的。
兵部职方司郎中却道:“张侍郎此言差矣。”
“下官查阅旧档,永乐年间确有‘英吉利’国使来朝记载,只是百年未通音讯。”
“如今人家远渡重洋而来,若直接驱逐,有失天朝气度。”
“气度?”
张和冷笑,“与蛮夷讲什么气度?昔年佛郎机(葡萄牙)人初来,也是装模作样,后来如何?”
“占我壕境(澳门),贩我人口!前车之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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