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八,鸭绿江边义州城。
这地方说是城,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镇子。城墙是泥土夯的,高不过两丈,城楼破得漏风。可此刻城墙上挤满了人——全是逃难来的朝鲜百姓,扶老携幼,衣衫褴褛,一个个眼巴巴望着江北。
“天兵……天兵真会来吗?”一个老翁喃喃道,他儿子死在釜山,只剩个八岁的小孙子牵着衣角。
没人回答。大家都看着江面。
辰时三刻,江对岸突然扬起烟尘。
起初是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接着是马蹄声,闷雷似的滚过来。再近些,能看见旗帜了——大明的日月旗、各营的认旗,在晨风里翻卷如云。
“来了!天兵来了!”城墙上炸开锅。
百姓们扑通扑通跪倒一片,哭声震天。那是绝处逢生的哭,是憋了半个月的惊恐和委屈,全倒了出来。
周大山骑马立在江边,看着对岸跪倒的人群,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扭头对刘綎说:“老刘,看见没?这就是藩属。咱们来晚了。”
刘綎抹了把脸:“现在不晚。过江!”
三万铁骑分三路渡江。鸭绿江这时节水浅,最深不过马腹。战马哗啦啦蹚过江水,盔甲兵器碰撞声、马蹄踏水声混成一片,气势惊人。
周大山第一个踏上南岸。他刚下马,一个穿着破烂朝服的朝鲜官员就扑过来,抱住他腿大哭:“将军!救救朝鲜吧!倭寇不是人,是畜生啊!釜山……釜山城里尸体堆成山,江原道的河水都染红了……”
这官员叫柳成龙,是朝鲜领议政(宰相),跟着国王李昖一路逃到义州,人都瘦脱了形。
周大山扶起他:“柳大人放心,俺来了,倭寇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你们国王呢?”
“在、在城里……”柳成龙哽咽,“陛下受了惊吓,这几日一直发烧……”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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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州府衙,如今成了临时王宫。
李昖裹着厚被子坐在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这位朝鲜国王今年三十出头,可看着像五十岁。见周大山进来,他挣扎着要下炕行礼,被周大山一把按住。
“陛下躺着吧。”周大山粗声粗气,但语气还算温和,“俺奉大明皇帝旨意,来帮你们打倭寇。从现在起,平壤、开城、汉城——这三座城,俺守了。”
李昖眼泪哗地流下来:“将军……倭寇有十五万啊……”
“十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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