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历十六年八月十五,寅时刚过,泰山脚下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从济南府到泰安州,三百里官道两旁扎满了帐篷——都是各地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有拄着拐杖的白头老翁,有抱着奶娃的妇人,还有一群半大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嘴里喊着:“看神仙!看皇帝飞升!”
山脚下临时搭起的茶棚里,说书先生老王头醒木拍得山响:“列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不?万岁爷要在泰山封禅告天,那可是自打宋真宗以后六百多年头一遭!”
“老汉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儿都没赶上这等盛事!”
茶客们伸长了脖子:“王先生,真能飞升吗?”
“那得看造化!”
老王头捋着山羊胡,“嘉靖爷当年在西山飞升,那可是万民亲眼所见!”
“这回咱们陛下功业更盛,保不齐……”
“呸!妖言惑众!”
邻桌一个青衫书生拍案而起,“子不语怪力乱神!飞升之说,纯属方士妄言!”
“陛下此行,乃是效仿古圣王禅让于天,行的是礼,不是术!”
茶客们哄笑:“张秀才,您又较真了!”
张秀才涨红了脸还要争辩,被同伴拉住了:“少说两句,锦衣卫的人看着呢。”
果然,几个穿便服的汉子正冷眼扫视茶棚。
茶客们缩缩脖子,不敢再议论。
卯时正,山腰行宫。
朱载重站在铜镜前,由八个宫女伺候着穿上那套特制的“飞升冕服”。
这衣服用的是江南进贡的云锦,玄衣黄裳,上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光是刺绣就耗了三百绣娘三个月工夫。
冠冕上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每一颗都大小均匀,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陛下今日气色真好。”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洪躬身奉上玉带,嘴角挂着谄笑。
朱载重确实精神焕发。
这两个月他每日斋戒,服“养生丸”,练吐纳,自觉身轻如燕,昨夜更梦见有仙鹤衔书来迎。
他对着镜子转了个身,问身后侍立的李志:“李卿,朕今日……可有仙家风范?”
李志躬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陛下神采奕奕,俨然真仙临凡。”
“今日飞升,必成千古佳话。”
“好!好!”
朱载重抚掌大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靖海王何在?”
“靖海王昨夜便上山顶检查仪仗,此刻应在封禅台候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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