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大朝会,太和殿里的气氛与前几日截然不同。
那股因金斑异象而生的惶惶不安,被忠武王还朝的喜气冲淡了不少。
百官列班时交头接耳,说的多是“王爷回来了,天塌不下来”这类话。
可也有几个老臣,站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捋着胡子摇头——自腊月三十那场诡异金光后,他们心里总悬着块石头。
卯时三刻,净鞭三响。
“皇上驾到——”
朱常洛从御道走来,今日换回了明黄常服,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
他身侧半步,跟着一身靛蓝官袍的苏惟瑾。
两人并肩而行,少年天子时不时侧头说句什么,苏惟瑾便微微颔首——那架势,不像君臣,倒像师徒。
百官跪拜起身后,都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死而复生”的忠武王。
清瘦,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两年前离京时那份意气风发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可那双眼睛——扫过殿内时,依旧亮得灼人。
“今日大朝,有件要紧事。”朱常洛在龙椅上坐下,声音清朗,“忠武王此番南下,除奸平乱之外,还从海外带回了几样物事。朕瞧着新奇,特命王爷当殿展示,与诸位卿家共赏。”
话音落,殿内嗡嗡声起。
海外物事?红毛鬼的奇技淫巧?几个老臣皱起了眉。
站在都察院队列里的刘御史(这是新任的,不是之前那个刘守仁)更是直接出列:
“陛下,我天朝物华天宝,何须效仿番邦蛮夷之物?况且……”
他瞥了眼苏惟瑾,“王爷方才还朝,正当休养,这些琐碎事,不如容后再议?”
这话说得客气,可里头那点“番邦之物不值一提”的味儿,谁都听得出来。
苏惟瑾笑了。
他没接话,只朝殿外摆了摆手。
四个锦衣卫力士抬着口蒙红绸的木箱进来,“咚”地放在大殿中央。
红绸揭开,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五样物事,都用锦缎垫着,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各异的光泽。
第一件:后装线膛炮模型。
三尺来长,黄铜铸的炮身打磨得锃亮,炮管里头能看见清晰的螺旋膛线。
旁边摆着枚铅制弹丸,弹身裹着铜箍,形状怪模怪样。
兵部尚书杨博“噌”地就从武官队列里窜出来了。
这老将军打仗出身,对火器最是痴迷,围着那模型转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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