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十二年九月十八,寅时三刻。
澎湖列岛的夜还没褪干净,东边海平线才刚透出点蟹壳青。
马公岛渔村里,几十户人家早就醒了——不是早起打渔,是压根没睡踏实。
昨儿后晌那场仗,炮声跟打雷似的响了两个时辰,震得屋顶扑簌簌掉灰。
老渔民陈阿公蹲在门口抽旱烟,眯眼望着西边海面,嘴里嘀咕:
“这阵仗,比嘉靖年打倭寇那会儿还大……”
他孙子狗蛋扒着门框探头:
“阿公,咱大明能赢不?”
“废话!”
陈阿公敲了烟杆,
“你没瞧见昨儿后晌?红毛鬼的船,沉了十来艘!”
剩下的屁滚尿流跑了!
要我说啊,这些红毛鬼就是欠揍,大老远跑来挨打——
话没说完,村口传来马蹄声。
一队骑兵疾驰而过,马上兵士穿着新式军装,背着短火铳,为首的是个年轻把总,勒马喊道:
“乡亲们都听好了!”
水师苏提督有令,今日还有恶战!
各村壮丁速往北山炮台运弹药,老弱妇孺收拾细软,准备往凤山城暂避!
渔村顿时忙乱起来。
狗蛋他娘一边往包袱里塞干粮一边叨叨:
“这些天杀的红毛鬼,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陈阿公却把烟杆一磕,站起身:
“狗蛋,走!跟阿公去北山!”
“阿公您这身子骨……”
“身子骨咋了?”
嘉靖四十七年,阿公还在戚家军当过辅兵呢!
老头挺直腰板,
“红毛鬼敢来,老子就让他们尝尝,啥叫大明的炮子儿!”
同一时刻,澎湖以西十五里,“圣三位一体号”舰桥。
迭戈·德·托雷斯一宿没睡,眼窝深陷,胡茬都冒出来了。
昨日的惨败像记耳光,抽得这位西班牙老将到现在还耳鸣。
四十五艘战舰出去,三十七艘没回来——剩下这八艘也是伤痕累累,船身上到处是焦黑的弹坑,桅杆断的断、歪的歪。
“将军,”
副官小心翼翼递上热咖啡,
“各舰损管报告汇总……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伤两千四百余。”
火炮损失过半,火药只剩三成。
迭戈接过杯子,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
他在勒班陀面对奥斯曼大军时没怕过,在美洲丛林里剿杀土著时没怕过,可昨天……昨天那场仗打得憋屈!
明军的火炮又远又准,炮弹还会爆炸!
这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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