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玲脚步轻快地赶到家,在巷子口咬咬牙买了三斤碎白米。
这是一片靠近码头的老旧房子,离租界也不算远。
灰墙黑瓦的屋子里挤满了讨生活的人:商行里跑腿的学徒、扛大包的力工,还有靠码头过活的短工。
弄堂里的房子像摞起来的积木,挤得连阳光都要侧身才能钻进来。
头顶的竹竿上晾着各家的衣裳,青布褂子、蓝布裙、打补丁的裤头在风里晃悠,时不时有木盆倾出的污水溅在路面,留下一片片湿漉漉的水痕,混着墙角青苔的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
老家闹旱灾,何家早早卖掉了老家的田地到了申城。
租了巷底一楼的一间小房,一个月七块大洋,十来个平方被木板隔成两间,外间摆着一张掉漆的方桌和两条长凳,里间塞着两张床。
厨房是后院搭的棚子,几根竹竿支着油布,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全家五口人全靠爹在租界拉黄包车,再加上娘给大户人家洗衣裳的活计才凑合。
前几日刮冷风时漏了雨,妹妹春杏着了凉,咳嗽得整夜睡不着,巷尾保和药铺的几包草药喝下去,半点不见好。
里间的床上,春杏盖着打补丁的薄被睡得正沉。
何春玲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妹妹的额头 —— 万幸,没再发烧。她转身往厨房去熬药,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娘的声音。
“春玲啊,药买回来了?”
何大娘掀着褪色的蓝布门帘走进来,身上那件深灰棉袄的袖口磨得发亮,头发用一根旧木簪挽成小小的髻,露出的鬓角沾着几缕白丝。
她双手通红,指关节肿得像萝卜。
“娘,我正煎着呢。” 何春玲回头应着,目光落在母亲手里拎着的一条毫无动弹的死鱼。
“这药是租界济生堂买的,价高药效肯定好。”
“今天运气好,去买菜刚好鱼贩子收摊,最后一条鱼就便宜卖给我了。”
何大娘举着手里的鱼给她看,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你看看,刚死的,新鲜着呢,晚上给你们姐弟仨炖鱼汤喝。”
她把鱼放进水盆,转身进里间看春杏。
这时,十一岁的小弟何平安像只小炮仗似的冲进来,手里举着个麻布袋子,嚷嚷着:“娘!大姐!我捡着好东西了!”
他献宝似的把袋子递到何春玲面前,里面是塞的乱七八糟的纸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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