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后。
压低声音问:“冬妹,我听何大娘说,春玲这月领了十二块?”
田冬妹正系上围裙打算帮着洗菜,指尖顿了顿:“嗯,春玲认字,在铺子干得久。”
“她给家里交了十块呢。” 娘抓着她的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怎么你才拿回来八块?”
“我才干多久,东家说下个月我就是十块大洋了,往后还会涨工钱的。”
田冬妹撸起袖子,把青菜放进竹篮,水声哗哗地响,盖过了她的话音。
娘松了口气,转身翻动着锅里的鱼块,油星溅在灶台上:“那就好,你爹还嘀咕,怕你被东家糊弄了。好好干,争口气。”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你这月拿钱回家,你爹在外面走路都挺直了腰杆,酒都少喝了。”
田冬妹 “唔” 了一声,低头往灶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是信的,爹这阵子确实没怎么喝酒,上次回家时,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 “闺女长大了”。
她自己偷偷算过,等工钱涨到十块,每月就能多存两块,过两年,说不定能攒够四十块。
可这念想,在她端着碗筷在厨房和母亲吃饭时,碎成了渣。
她听着屋外王阿叔正哀求地说着:“大哥,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娃子等着看病……”。
又听见爹丝毫不带停顿的嗓音:“这五块大洋先拿着!咱爷们谁跟谁?这点钱不算啥!”
“砰”大洋拍在桌上的声音。
“我闺女在租界有活计呢,每月能挣十块大洋!这点钱,半月就回来了!”
田冬妹端着碗的手猛地一颤,转头看向她娘。
“娘,” 田冬妹的声音发哑,“我交回来的钱,你是不是给爹了?”
她娘眼神躲闪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家里…… 总归是男人当家。你爹他…… 也不容易。”
田冬妹没再问,只是坐在灶门前的小板凳上,看着碗里的两块鱼。
油亮亮的鱼块躺在破口的瓷碗里,冒着热气,可她怎么也咽不下去。